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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五)第六章─天心頓開                   * *                                   * *************************************   觀賞台上,觀眾們座無虛席,氣氛熱絡,為著暹羅招親的最後一場比賽,冠軍究 竟花落誰家而臆測著。   胖子忍者的失蹤、黑衣漢子陣前棄戰,使得比賽看頭大減,變化橫增,現在決賽 的石存忠與花若鴻,前者的厲害,眾人有目共睹,相較之下花若鴻一路的戰績顯得平 凡許多。   比賽的結果會是如何呢?光從城內賭賽的盤口,眾人的認定已經相當明顯,說得 明白一點,那姓花的小子已經可以準備遺言了……   一早趕到賽場佔位置的有雪,也深深苦惱,他想不出花若鴻有什麼勝機,而為了 義氣,他只好用自己唯一做得到的方式來表示支持,證據就是如今死捏在手上的賭票 。   石存忠已經站在台上,如今的他,和一個月前判若兩人,兩頰深陷,遠遠看來簡 直像個活骷髏,目中朦朧無神,但沒有人會忘記,當他暴起殺招時,綻放的兇芒有多 凌厲。   賽場的東邊,隱隱掀起了陣騷動,群眾分開兩旁,讓出一條路來,給入場選手通 行。   一共有三個人,相同的特徵是臉色都很白。蘭斯洛因為失血,源五郎是為著真氣 耗損,而走在最前方的那人,則是因為腦內的影像猶自激盪不休。   當選手緩緩上台,曾看過花若鴻前場比賽的觀眾,都不禁吃了一驚。   這個人是花若鴻嗎?數日不見,他的頭髮變長了,卻也全白了,散發的氣勢更是 天差地遠,簡單往台上一站,已有一股迫人氣息直傳而來。   石存忠當然也感覺得到,迷惘之餘,他眼中露出一股嘲弄之色。   「花家後學花若鴻,如今應約而來,請賜招。」   開賽信號一響,兩人隨即動起手來。   石存忠一拳轟至,花若鴻手腕一抖,自腰間拔出一柄扁長軟劍,勁力一吐,便纏 在石存忠手臂上,制住他這一拳。   劍非凡物,甫一現出,劍上寒氣便令人撲面生涼,毛髮欲落,雪白劍刃上佈滿錯 綜複雜的血痕,極是駭人,而當這一劍纏上手臂,雖然金剛身未損,但卻已能讓石存 忠有痛的感覺,這代表此劍是與蘭斯洛手中寶刀級數相彷的神兵。   石存忠咆哮著揮出另一拳,花若鴻側頭避過,抽手收劍,刻意讓劍刃在敵人手臂 上拖過,只見鮮血噴出,竟將石存忠手臂割出傷口。   金剛身已經運起,但對方居然能在金剛身的防護下割傷自己身體,顯然是有備而 來,石存忠當下盡收輕蔑心理,凝神還招。   花若鴻展開劍招,全力防守,沒一式攻招,要在對方的攻勢下先站穩腳步,再圖 反擊。只見一片劍光清清亮亮,曲折迴盪,在身前疊出一層銀白光網。他內力本不強 ,但交相疊用之下,赫然將迫近過來的化石勁拒諸體外,不受侵害。   台下群眾「咦」了一聲,已有人認出這正是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之一的「南華水劍 」,取其至柔若水之意,轉折自在,強韌難破,縱是敵人武功強己數倍,一時間也難 以取勝。   東方玄虎亦是一凜,想不到這小子深藏不露,竟是身懷白鹿洞絕學的高手,如此 一來,石存忠原本十拿九穩的戰況,倒也不是非常可靠了。   觀戰的蘭斯洛與有雪,心中只有更加吃驚,花若鴻明明雙手俱廢,無藥可治,為 什麼還能使劍?他的武功又怎會忽然暴增到這等高強地步?   蘭斯洛依稀記得,源五郎從自己身上取下鮮血後,將之射入地底,口中唸唸有詞 ,不多時只覺寒氣陡增,源五郎厲喝一聲,左手一掀,數十點冰星自地下射出,飛往 源五郎左手,聚合為物。   定睛一看,一柄利器已在源五郎掌中成形,以血為引,數十塊碎片聚合成劍,便 是如今花若鴻手中的神兵。   後來,源五郎沾了劍上未乾血絲,在花若鴻額上輕輕一點,本來面現痛苦之色的 他,登時昏去,再醒來時,便是這副德行了。   「老三,你到底用的是什麼辦法?花小子脫胎換骨了!」   源五郎苦笑不答,一個冷冷的聲音卻從旁響起。   「六識輪轉,天心頓開!」   依舊一副臭臉的花次郎,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邊,兩眼看著台上的花若鴻,感嘆 道:「白鹿洞秘傳,三師叔的紫微玄鑑中有一門秘術,能偷天換日,暫時為人開啟天 心意識,我一直以為是癡人說夢,想不到世上真有如此奇術!」   「沒有那麼了不起,不然我就直接造個天位高手出來,豈不穩操勝卷?我只能令 他的六識暫時提昇,虛擬出一個類似天心意識的境界,並不能結合天地元氣,也使不 了天源內力。」   源五郎嘆道:「不過即使這樣,也能令他脫胎換骨,暫時擁有天位強者的武學智 慧,去學習、發揮白鹿洞的上乘武功,而那瞬間釋放出的能量,則會由內強化肉體, 間接治癒他雙手之患。」   蘭斯洛聽得一頭霧水,卻也依稀曉得源五郎是施用了某種秘術,令花若鴻產生巨 變,心裡又是訝異,又是佩服。   源五郎瞥向花次郎手中,提著一柄無鞘長劍,雖然不若花若鴻所持神兵,卻也是 罕有利器,與金剛身對戰時大有好處,不禁朝花次郎看了一眼。這人嘴上說得冷漠, 卻還是放不下心,剛剛幾個時辰,必然奔走在自由都市內,尋覓得此鋒銳利劍,專程 拿來給花若鴻使用。   花次郎回瞪他一眼,眼神雖然冷峻,內中情義卻已不言而喻。   有雪驚道:「哇!這麼厲害,三哥,你乾脆幫我也搞搞,讓我變成高手,那我改 天遇到危險,就是你救了我的命了!」   「救你的命?那豈不是要我的命!」源五郎嘆道:「這種術法逆天而行,我僥倖 試了一次,如今真元大損,功力只剩四成不到,沒有一年光景絕難恢復,要我再來一 次,那不如現在就宰了我吧!」   眾人聞言大驚,這才曉得為何昨晚他苦思良久,直至最後關頭,方肯出此下策。   「花二哥,可別再埋怨我設計冤你。」源五郎道:「你失三成,我失雙倍,現在 大家扯了個直,兩不相欠。」   四人在台下交談,台上戰況卻激烈異常。   配合化石奇功的雄渾勁道,金剛身威力倍增,除了護體不傷之外,更迫發出凜冽 剛勁,每一拳揮出都像雲裂天崩。   本來以常理而論,這般強猛的攻勢必難持久,但石存忠呼喝連連,拳風橫掃,竟 是越戰越勇,毫無衰弱之象;時間一長,花若鴻的南華水劍沒有足夠內力支撐,防護 網漸漸潰散,難以為繼。   石存忠驀地雙眼暴瞪,連揮四拳,拳勁分快慢先後,以精準的角度互相碰撞,爆 出驚人威勢,登時將敵人劍網轟潰,饒是花若鴻急忙舞劍護身,仍是有兩記拳勁破空 而來,擊中他胸膛。   花若鴻中拳前依源五郎吩咐,持劍護胸,令拳勁有所阻隔,而寶劍自會濾去化石 勁,使傷患大減。饒是如此,對方的剛勁仍是勢所難當,胸前劇痛,已經崩斷了一根 胸骨。   自比賽以來,大小數十次武鬥,花若鴻無一不是居於劣勢,敗中險勝,現在情勢 雖然不利,卻也並不驚慌,第一時間重組守勢,不給對手機會趁勝追擊,然而對手拳 勢漸重,他身已有傷,支撐起來倍覺艱難。   蘭斯洛看得心焦如焚,石存忠的武功比上趟交手又有進步,倘使他上次便使出這 等拳勢,自己便難以取得上風,假若是換做未習鴻翼刀法之前的自己,內力縱強,恐 怕也只有挨打的份。   「喂!老三,你的戲法不太靈光啊!」   源五郎也只有苦笑。自己並不是萬能的,世上兩大神醫都束手無策的難症,一舉 解決;花若鴻的武藝未臻上乘,令他一日驟增。這些是自己使盡渾身解數之後的結果 ,然而,縱是奇蹟也有個限度,石存忠的武功一進再進,花若鴻能與他拆上這許多時 候,已是人造奇蹟的極限,要令他一舉戰勝,這奇蹟只怕真的要老天自己來了。   其實,昨日之前,一切都尚在掌握中。石存忠的武功雖然連續提昇,終究比不過 蘭斯洛的一日千里,奇遇連連。如果讓蘭斯洛手持風華刀,戰石存忠當有八成勝算, 就算出現變數,以自己與花次郎的武力,也沒有什麼鎮不住的事,如此一來,暹羅城 的一切當可圓滿解決。   哪曉得,千頭萬緒豈能盡由人算?花若鴻受傷,又堅持要挑戰石存忠,登時將自 己逼入一個難以處理的窘境。倘若早知此事,打一開始便將訓練的主力放在花若鴻身 上,那未嘗沒有一戰之力,現在卻只能束手無策,靜待天意。   不過,在花次郎、源五郎的眼中,花若鴻雖是處於劣勢,卻難言必敗,猶有一線 勝機。   空手有空手的打法,拿兵器有拿兵器的打法。縱然武功有差,手持一柄罕世利器 ,終究是佔了天大便宜,特別是,花若鴻已有能力持劍刺穿石存忠的身體,只要逮到 機會,一擊得手,縱是給打得渾身是傷,也能反敗為勝。   這時,石存忠拳勢又變,越打越快,越揮越急,拳影風聲如雨點般落下,將擂臺 地面擊得千瘡百孔,看得全場觀眾眼花撩亂。   花若鴻籠罩其中,氣悶難當,耳裡盡是鳴音,劍招甫一遞出,便給暴拳轟潰,若 非他意志堅定不屈,恐怕立刻就要認輸。   自來武學之理,招快力必難聚,力強速度定慢,石存忠這路拳法疾如驟雨,偏又 勢如爆雷,實是一路罕見絕學。眾人皆聞石家家主石崇藏私自用,素不輕易傳授神功 予門徒,怎地這石存忠如此蒙他青眼,不但學了化石神功,更有這一路無堅不摧的拳 法。   人群中有幾名見多識廣的長輩,隱約認出了這拳法的來路,更是嘖嘖稱奇。   源五郎皺眉道:「花二哥,你看這拳法是不是……」   「唔!是艾爾鐵諾皇家的破軍霸拳。」   花次郎也覺奇怪。破軍拳是艾爾鐵諾皇家的御用絕學,威猛強霸,至剛至烈,傳 子不傳女。當日艾爾鐵諾皇祖開疆立業,除了有月賢者陸游背後支持,這路掃平各路 豪強的破軍拳,更是功不可沒。   但時日一久,皇家子孫養尊處優,武功低微,學成這路拳法的人漸少,最後一位 得其精髓的,是前第三軍團長曹彬。曹彬死後,這路拳法號稱失傳,萬難料今日在此 重現,還是由一名非曹姓的外人使出,這實在有些奇怪。   源五郎嘆道:「石家人會使破軍拳,這可真讓人想不到,花小子多災多難啊!」   「哼!破軍拳有什麼了不起,真要是管用,曹彬那廝的狗頭又怎會給我斬下!」   「是啊是啊,可惜你三天劍斬的本事沒傳給你徒弟,不然我們也不用在這看得心 裡發毛了。」   源五郎這麼說,心中卻也在等。花若鴻還是有勝機的,如果他昨天真有把所有東 西看到最後……   雙方再鬥數招,花若鴻連連噴血,敗退難撐,而在此至剛拳勢之下,區區木臺又 怎堪一擊?石存忠暴喝一聲,亂拳再發,氣勁一發,本已搖搖欲墜的擂臺,終於碎裂 坍塌,滿天煙塵,籠罩住石存忠、花若鴻身影。   蘭斯洛大驚,正預備衝上去揮刀救人,驀地,一道森寒劍光撞天而起,斬雲、裂 日,依稀有著許久之前,那一劍冰封梅林千載的凜冽氣勢,光亮奪目。   礙於功力所限,發招之人未能展出此招百分之一的威力,但卻深深掌握住此招劍 意,一股絕望、悲愴的氣息,令全場高手同感震撼。   漫空拳影,在這厲芒閃耀下,亦顯得黯淡,本已戰得癲狂的石存忠,為這絕世鋒 芒驚懾,動作不由得一慢,便是這個空隙,敵人拼著挨他數拳,已經搶近到他身前。   石存忠大吼一聲,雙拳並力擊下,絕對能在對方發劍之前,搶先殺他於拳下。   千鈞一髮之際,花若鴻背轉過身,以背心硬擋這兩拳,倒撞進石存忠懷內,長劍 往胸口一送,穿過自己身體,再刺進石存忠胸膛要害。   胸口一涼,石存忠發出震天巨吼,擊在花若鴻背上的雙拳,力道登時減弱,化石 勁散褪無蹤。饒是如此,花若鴻仍是噴出大口鮮血,眼冒金星,險些連內臟也一起嘔 了出來。   煙霧漸散,全場眾人見到這幕兩敗俱傷的慘狀,驚呼聲大作,只有源五郎,長長 吁了口氣,放鬆身體。   當聚劍成形時,他暗中做了手腳,以蘭斯洛的熱血為咒,施展極高明的術法,如 今劍刃雖然穿過花若鴻身體,卻不會損傷其身,這便是無計可施的最後殺著。   石存忠被一劍透胸而過,傷及心肺,嘴裡立即溢出大蓬黑血,眼神亦告渙散,身 體一軟,仰後便倒。花若鴻失去憑藉,傷重之餘,連站著的力氣也沒,跪倒在台上。   蘭斯洛大喜,正要衝上台去,陡然心頭一震,那本應傷重垂死的石存忠,忽又迸 發出更濃烈的殺氣,身體以一種不可能的姿勢,直挺挺地仰立起來。   「怎麼會……?」   源五郎、花次郎同時驚呼。這等傷勢縱不斃命當場,也該失去戰鬥力,為何石存 忠仍能像沒事人一樣恢復過來?   剎那間,源五郎心中閃過了蘭斯洛所說,數次與石存忠交手,他渾不畏死的戰鬥 方式。為此,自己曾特別將石存忠的鬥志列入計算,但從目前情形看來,這該是某種 與武功無關的邪術。   蘭斯洛最是焦急,眼見源五郎、花次郎尚未採取行動,率先飛奔出去,幾下起落 ,在群眾中踩人前進,就要趕去救援。   花若鴻感覺到背後異狀,卻苦無力氣應變,勉強想拔劍自衛,卻手腕顫抖,拔不 出來。   千鈞一髮,一個極甜美的女子嗓音,在腦裡響起。那不是尋常高手的傳音入密, 而是以心靈感應的方式,筆直傳入腦內。   「攻他眉心!」   不及細想,感覺到石存忠的剛拳已破風襲來,花若鴻兩指一並,逕自以劍指擊向 他眉心。   拳來、指去。   花若鴻快上一步,劍指正中石存忠眉心,瞬間,一段聽不懂的經文在心頭掠過, 神聖咒力隨指同發。   軟弱無力的一指,卻似正中要害,來勢洶洶的石存忠,忽地失去所有動力,以原 姿勢僵住,跟著緩緩後倒。   他欲發出的一拳,勁道消失無存,可單是激起的罡風,卻把花若鴻打得飛起,跪 地嘔血,久久站不起身來。   勝者、敗者,俱是一身血污,極為狼狽,暹羅招親的最後一場競賽,就在滿場血 腥味中落幕。   但勝負到底是分出來了。   全場觀眾高聲喧嘩中,比武的最高主持人東方玄虎朗聲評判。   「比賽結果,由麥第奇家代表花若鴻,贏得冠軍!」   蘭斯洛第一個衝上台,扶起無力站直的花若鴻,卻不是將他擲高慶祝,而是立刻 帶他求醫。   源五郎、花次郎互望一眼,皆是疲累地喘了口氣。   有雪楞在當場,哭喪著臉,捏著手裡的賭票不住顫抖。花次郎靠近一瞥,那赫然 是下在石存忠身下的重注。   「你還真有義氣啊!老四。」   「我本來是想……贏了這一注,花小子死在台上,還有錢幫他收屍,不枉大家朋 友一場,想不到……」   「你留著自己用吧!」   「好!一切事情終於搞定,我們今晚不醉不歸!」   漫長的比武招親終於結束,眾多失敗者要如何自處,這點無人曉得,但勝者自然 有權做該做的事,就是大擺慶功宴。   沈宅內,五人圍坐慶祝。花若鴻身上有傷,酒不宜多飲,本來該負責施展回復咒 文的源五郎,在開啟天心的術法中,耗損真元太過,沒法再度施用回復咒文,結果只 得土法煉鋼,繃帶、上藥帶針灸,反正梅林裡有位大國手在,不用白不用,一番處理 後,至少也可以行走如常。   看著花若鴻,傷重後神情萎靡,但自有一股顧盼英氣,教人讚賞,與當日酒舖初 逢時相較,更像是完全變了個人。看在陪他一路走來的眾人眼中,更是感慨良多。   「我之所以能有今日,全仗四位提攜,往後各位有所吩咐,我……」   「少廢話了。」蘭斯洛將說得激動的花若鴻截住,道:「你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了 ,就別再做回磕頭蟲了,知道嗎?」   花若鴻點點頭,卻忽然躬身向源五郎、花次郎下拜,連磕三記響頭。   花次郎冷哼一聲,轉頭不理,但到底是沒有躲開。   源五郎扶起他,正色道:「論起花二哥對你所做的一切,你這重禮他也受得起。 至於我……且看你三年後造化如何,再來論我今日究竟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   聽出他話中有話,滿座皆驚,蘭斯洛忙問源由。   源五郎嘆道:「天心意識是天位力量的奧秘所在,我為他暫開天心,去參悟白鹿 洞最上乘的武學,這事大違天道,縱然我願意折損自己修為,天底下仍沒有這麼便宜 的事。在開啟天心時,若鴻小弟腦內已起異變,若三年內他無法憑著本身修為晉級天 位,爆腦而亡就是他唯一命運,再也沒有他人能救。」   蘭斯洛搞不清楚天位是什麼東西,但聽源五郎的語氣,也知道事情嚴重,道:「 你這人真是奇怪,救人也不一次救好,還留了這麼個尾巴,那不是等於讓他從這個火 坑,跳到那個刀山嗎?」   「不!若不是源五郎前輩的通天妙手,今日我早已死在擂臺上,哪會有這三年的 機會?」花若鴻道:「大丈夫生於世,自當積極進取,我願意向這機會挑戰,縱是不 成,我這條命也多活了三年,此生無憾了。」   「你能這麼想,那是最好不過。」源五郎點頭道:「此間事了,你可前往阿朗巴 特山修行,當有助於你。進軍天位固是極難,然而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堅持今日決 戰的鬥心,三年後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一來一往,俱是慷慨豁達,渾不以生死為念,蘭斯洛一呆,苦笑道:「你們說得 對,大丈夫該當如此,看來反而是我有些婆媽小氣了……」停了停,道:「對了,我 和有雪商討過,此間事了,他要跟著我一起共闖天下,你們兩個呢?」   源五郎想了想,笑道:「我早晚也會跟著去的,不過現在功力大損,到大哥身邊 也幫不了什麼忙。我想……再晚個一年吧!至於花二哥……」   花次郎沈默半晌,搖搖頭,一口乾了杯中酒。   蘭斯洛心中有數,這是早已料到的事,這兩位義弟乃人中龍鳳,因緣際會,與自 己在暹羅大幹一場,當諸事盡了,自不可能再屈於自己身邊,分別是必然的。   拋開心理障礙,眾人重新暢飲,回首過去一月,驚險顛沛,而今萬事俱安,只是 抬眼看前程,雖然一片光明,但明日之後,眾人各奔東西,又是一番離情依依,寂寞 惆悵。   百感交集,酒也就喝得特別快,幾巡之後,眾人都有了幾分酒意,酒品與酒量俱 差的雪特人,甚至胡言亂語起來,源五郎急忙摀住他的嘴巴,免得又舉錯例子,這次 同桌的某人狂飲後情緒控制力更差,難保不會立刻翻桌殺人。   「呃……難得大家今天那麼坦承開心,有句話我不說實在不痛快。」蘭斯洛朗聲 道:「其實,我不是什麼柳一刀,本大爺的真名就叫蘭斯洛,不多一字也不少一字。 」   一如當日,源五郎與有雪對望一眼,雙雙露出理解的笑容。   「這點我們知道啊,老大。」   「是啊,大哥,我們一開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蘭斯洛笑罵道:「早知道你們這班傢伙不安好心,不過,雖然我當初報的是假名 ,但結拜時候的心意卻再真也沒有了……」   這話當然大有問題,不過此時自也不會有人追究,源五郎笑道:「是不是真名有 什麼關係呢?人在世上,誰不是戴著面具作人。當日我就說過,我等的結義誓言,將 超越姓名與身份而永存。」說著,向花次郎舉杯道:「你說是嗎?花……二哥。」   理所當然,對方的回應只是一張臭臉。   「老實說,上次我們被東方家街頭追殺,四人並肩說:『我們是柳氏一族!』嚇 得東方老兒屁滾尿流。」蘭斯洛道:「那時候我真的很驕傲。能有你們這樣的好兄弟 ,真是不負此生!」   這些話他平時絕不輕易出口,但這時酒意上湧,想到什麼便直說了出來。眾人相 顧對視,憶及那日情景,無不豪氣陡生,壯志干雲,花若鴻未逢其會,但也極為神往 ,忍不住多喝了幾杯,嗆著傷患,惹得一陣忙亂。   「說來可惜啊!五郎,你生得那麼漂亮,要不是老大這次已經泡到妞了,說不定 寂寞難耐,哪天把你給上了!」   雪特人的放肆狂言,源五郎只是一笑,不以為忤,嘆道:「我也不願意啊!其實 我反倒羨慕你們,一個男人長得太美,想泡妞也泡不著,只好每天對著鏡子嘆氣,你 道好開心麼?」   「哈!想泡妞嘛!這有何難?」蘭斯洛大笑道:「我有個妹妹,小名妮兒,是我 離開杭州後,依著兒時記憶找到相認的。個性是潑辣刁鑽了點,但可的確是個美人唷 !有臉有胸有屁股,橫豎肥水不落外人田,今天就便宜你,許配給你了!」   出乎眾人意料,源五郎滿臉凝重地走到蘭斯洛身旁,握住他的手,驚喜狂呼。   「大哥!從今以後,我可以叫你大哥嗎?」   「呃……你本來不就是這樣叫嗎?」   「大哥,從今以後我們就是親戚了!我會好好孝順你的!」   看著源五郎大反常態,不顧蘭斯洛噁心的慘叫,摟著他又跳又笑,有雪頭皮發麻 ,對著身旁花次郎小聲道:「這人妖聽說有馬子可上,居然高興成這樣,一定是飢渴 太久了,一定是。」   花次郎二話不說地猛力點頭。   慶功宴比預估時間要早結束,理由是花次郎發起酒瘋,嚷著眾人起鬨,先說花若 鴻將要成親,不屬於單身漢聯盟,將他趕出。   源五郎剛剛訂親,是單身聯盟的叛徒,跟著也被逐了出去。   蘭斯洛雖未有婚約,卻已有紅粉知己,這等奸細當然要轟出門外。   當花次郎覺醒過來,發現自己旁邊只剩賊笑兮兮的雪特人,索性飛起一腿,雪特 人哀嚎著破窗而出,慶功宴於焉告結。   離開慶功宴,蘭斯洛來到梅園,這是他與風華的約定,不管怎麼忙,每天晚上都 要來見她一面,而今晚,將是他們呆在暹羅的最後一夜了。   「明天此時,我們就離開暹羅城了,說起來我還真是有點懷念這地方呢!」   酒意未散,蘭斯洛不由自主地說著感慨,這荒涼梅林,卻是兩人定情之處,如今 忽然說要離去,心中真有些悵然若失。   「不過沒有關係,因為我已經把梅林裡最美的一朵花摘走了。」   蘭斯洛的話,風華始終也只是微笑聆聽,輕輕點頭,不說些什麼,這是兩人一貫 的相處模式,也許對某些人而言,會覺得很乏味,但在蘭斯洛心中,倘若風華忽然針 對自己的話,發表長篇大論的分析、評論,自己一定會覺得很彆扭。   「嗯!對了,我還沒向妳說,其實……我不姓柳,也不叫柳一刀。」   「對盲眼之人而言,名字並不重要。在我心中,大哥就是大哥,就是你,再也不 會是第二個人。」   風華輕聲道:「明晚就是我們約定的時間了,大哥你一定要來喔!」   蘭斯洛大笑道:「放心啦!我就住在前面,妳還怕我跑了嗎?就算妳捨得,我可 捨不得呢!」   風華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明日這時,不管蘭斯洛什麼時候來,所見到的,只會是一個空蕩蕩的梅林而已, 芳魂早已杳然。   能支持自己存在的靈力,到達明日便是極限,非回崑崙山不可了。   本來還很擔心,假如就此與情郎分別,從此人隔一方,又有重重阻礙,不知此生 有否機會再見面?所以寧願就此消散,也不願回去崑崙,從此受那思念之苦。   可是,在前夜的衝擊之後,自己卻想通了。只要還在人世,一切都有挽回的餘地 ,倘若自己就此消散,那麼不管蘭斯洛多努力,都不可能再見自己一面了。   煙消雲散,走得瀟灑,卻也走得自私……   所以前夜在河上,才忽地心血來潮,管不住自己。那時的種種動作,正是心情極 度不安的表現,不過,在蘭斯洛給予承諾後,一切已經足夠。他已經答應了,不管分 離多遠,有多少阻隔,他都會追上來的。   花若鴻的事,也給了自己強大震撼。一個那麼處於絕望之境的小人物,都有勇氣 挑戰前方不可能逾越的險難,身為西王母的自己,卻只懂得逃避,實在太慚愧了。   此刻,她想對蘭斯洛說,明天你一定要來,我還想再見你一面,可是最後出口的 話卻是……   「謝謝你,大哥,因為你,我學會了勇氣。」   蘭斯洛微微一笑,卻不明白其中含意,只是想著,跟自己相處後,風華的膽子是 大了不少啊!   這時,風過樹梢,吹動梅雪片片飛,風華感受風動梅香,輕吟道:「何方可化身 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   「什麼?」   「是題字在那壁上之人的詩句,他說,希望自己隨著梅花化身千億,每一樹梅花 都是他的寄託,只要有梅花就有他。」   蘭斯洛玩心忽起,摘朵梅花,別在風華髮梢,美人簪花,倍添風韻。   「在我眼中,千萬梅瓣都是妳的化身!」   風華一笑,輕倚在蘭斯洛懷中,兩人不言不語,沈浸此刻時光。   遠處,花次郎再飲下一大口酒,以一種只有自己聽得清楚的模糊嗓音,自語道: 「以前,有人對我說過一個白楊梅的故事,只要在圓月夜,滿懷誠意為心上人簪上梅 花,兩個人的感情就能夠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旁邊的源五郎,似憐似嘆地瞥了他一眼,低聲道:「唉……你師父是晃點你的! 」   明月低垂,時間已是清晨,源五郎依著先前約定,來到熟悉的小茶舖中,傳達口 信。   「終於收到了那位女士的回答。很遺憾,她說:諸事繁忙,無暇接見不請自來的 客人,如果要預約,三年之後或許有空檔。」   與他背對而坐的那名慧黠女子,似乎沒有多少驚訝。約見的要求被拖延多日,這 結論是早就可以想見的。   「真可惜,看來我是做出妄想一步登天的愚行了……」   那位女士的回答很簡單,白家加上雷因斯,這樣的實力還不足以要求她的支持, 結成同盟,不過,在拒絕裡也留下轉寰餘地。   三年?那位女士是認為,三年內自己能發展出可讓她正視的勢力嗎?嗯!那可得 拼老命了,可以想見,未來三年裡,自己必然像哈巴狗一樣吐著舌頭,整天嚷著「好 忙、好忙」。   不過那是必須的,如果沒有辦法令那位裡之女王點頭,就算擁有百萬大軍,也絕 不可能拿下自由都市……   源五郎道:「我在那邊只是客卿的身份,說不上什麼話,抱歉啊!」   「不,您幫我作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我比較關心的是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今天麼?幫花小子搞定婚禮,然後就去大陸各地走走……」   「呵!果然如我所料,真不幸,這次我們的軍師先生失算了啊!」她嘆息道:「 我是名愚昧的女子,您能對我解釋一下,阿朗巴特山的魔震之後,對自由都市的影響 嗎?」   「天位力量的本質,就是用天心意識,將自身內力與天地元氣結合,從而發出無 上力量。阿朗巴特山是四大地窟之一,魔震後大量天地元氣溢出,刺激附近的自然環 境,許多潛質優異的武者,功力大增。同時,由於天地元氣增多,天心意識所需要的 最低限度相應降低,可以預見,不久後絕跡千年的天位強者,將一一再現。」   源五郎小心翼翼地回答著,不敢遺漏半點。這名女子非但不愚昧,更不會問無緣 無故的問題,他連忙想著,有什麼事,是自己疏忽沒計算到的嗎?   「那麼,假使有人受天地元氣刺激,使內力大進,有可能一夜間修練成某種上乘 武學,看起來就像有幾十年火候般熟練嗎?」   「那是對武學的領悟力、控制力,與內力無關,除非擁有天心意識,或練成你們 白家的武中無相,不然不可能。」   「用什麼方法都不能嗎?」   「是的,我想……」源五郎忽地驚叫一聲,頓然省悟。   如果照自己所言,那石存忠一身化石神功由何而來?他那一副衰樣,任誰也看得 出是用某些功法透支生命,激增功力。但就算內力一日千里,也不能將化石神功、破 軍拳使得如此出神入化,渾似已練十數年。   她道:「我想,你應該想到了。我固然是旁觀者清,但你到現在仍渾渾噩噩,實 在也是不該。」   源五郎確實想到了。那日襲擊自己與花次郎的黑影,自己事後多方留意,但始終 搜尋不到相關線索,雖然仍在戒備,但卻未將之視為首要。而自己一直忽略了一點, 倘使那黑影與石家有關,他能脫影出竅,自然也能寄魂於他人體內。   石存忠這些日子的表現,俱是一副失神模樣,但緊要關頭又能迸發驚天殺意,武 功更高得不合常理,那種種特徵,不正是雙魂共體的象徵嗎?   假如這一切屬實,那……現在可就糟糕了……   「能做出這種種,又能同時傷及你們兩位,對方非但是天位級數,而且修為極高 。今日是你們眾人齊會暹羅的最後一日,他有什麼圖謀,必在今日,而你們這邊的兩 個硬手,個個功力大損兼受傷,這下子,連我也不知道拿什麼籌碼再玩下去了……」   「……」   腦裡急謀對策,靠著有名絕佳智囊的幫助,源五郎重新審視今天的局面變化。   不管將要來到的是什麼,可以肯定的是,今天不好過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29.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