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icker:呼 這種下坡.... 61.222.168.251 08/23
10.新城急行
山也不再莊嚴了，東西面一起漂來厚厚的烏雲。
這活脫是2000年武嶺的翻版......高山的氣候，常常說變就變。
只要有一點點雨。接下來近50公里的下坡，馬上從天堂變煉獄。
而我的行李全放在觀雲山莊，現在已經不可能改從霧社下山了。
顛簸下滑，拍到一隻好漂亮的岩鷚。
我可不能等到雨下到身上了才開始逃離。頂著已有烏雲旁伴的
豔陽和藍天，只花了半小時就衝下辛苦一早上爬升的700M長坡
。回到觀雲拿了行李，就開始朝己被濃霧籠罩的金馬隧道爬去。
溼氣濃重，倒也不影響爬坡。碧綠隧道口回頭一望，連大禹嶺都
已經被重霧封起，渺然無蹤了。碧綠，金馬隧道一過，午後的烈陽
重又露臉了。心裡一寬，還有時間衝刺一番。
我很少在行程中規畫走回頭路。這回沿著來時路下山，感覺和感觸
都隨著單車疾行而飛馳不已。道路盤旋之勢，昨天氣喘如牛上坡時
都不曾注意，也不願多看，下坡時卻深刻體驗到了。碧綠到慈恩山莊
，高差500M，昨天花了快兩個小時爬升，今天只花了20分鐘，
壓過無數迴彎，轉眼間剛剛才騎過的路，已在仰酸了頭都看不到的
峰頂絕仞之上。而從慈恩山莊下到新白楊，洛韶，又像是墜下了一重天。
西寶附近，又碰上了一大群霸在路旁的烏鴉，可惜相機的電池已經耗盡，
機身也被我深深塞到背包的內層去了。
到了這裡已經快活下滑了三十公里，過了西寶後一小段爬坡後，
眼見天祥已近在眼前了。不料，躲過了西來的烏雲，卻撞上了
東來的急雨。
下雨了!下坡速度快，開始的毛毛細雨打在臉上已經極不好受，
下了最後一重天，到了天祥，細雨索性轉成了大雨。不敢在天祥
多留一刻，心想太魯閣剛剛才地震過，誰知道一下雨會帶在多少
要命的落石?開始後悔昨天沒多看一下氣象預報，氣候不穩定，就絕對
不能走中橫東段。中橫西段的落石地段少得多了。
才過綠水，壯闊的大理石峽谷地型開始讓人毛骨悚然。白森森的千仞絕壁
，已經開始在脫皮了，單是這一層皮，可以把一台汽車像豆腐般壓爛。
雨像瀑布一樣傾洩而下。遠處近處都有悶雷般的聲音。
好樣的，真的是「風景全往身上砸」，地上早已撒滿大小落石，這時
也全顧不得輪胎受不受得了碎石激刺了，全速通過。
「噹」一聲巨響，想是有落石砸在鋼骨護欄上了。一般的經驗是落石地段
反而要緊貼著山壁騎，這樣從高處來的落石便砸不到，而低處來的也不容易
傷到頭頸要害。偏偏，回太魯閣的方向，貼著山壁幾乎全是逆向行駛。
騎進深鑿進山壁的路段或是隧道區，才能稍稍鬆一口氣。但是一秒鐘
也不敢多停，雨這樣澆灌下來，落石的機率只有愈來愈高。
錐麓斷崖...
一線天.....
燕子口....
九曲洞....
真沒料到，合歡朱雀號的最後18公里，就像穿越過戰地的槍林彈雨，
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完全不敢多想。2000年武嶺會師第五天的意外，
此時都不值一提。就算只是地上那種拳頭大的落石，也不是一頂安全帽擋
得住的。
兩個禮拜前九曲洞的落石意外是發生在人行道的起點。我第一次毫不猶豫，
鑽進了旁邊的九曲洞隧道。啊啊啊，真是天堂呀!無風無雨，更沒有落石懸頂，
和溼滑的地面，放心騎出了35KPH，大聲唱歌。
隧道，總不會整個塌下來吧!
燕子口有驚無險，因為真正裸露在絕壁外側的路段不多，大部分在堅硬
的花岡岩洞間穿梭。倒是出入岩洞，總會被暴雨飛瀑洗刷一番。
布洛彎，終於又看見了令人寬心的碧綠植被。儘管路旁仍有「注意落石」
的緊告標誌，行路已不再那麼令人緊張。攔沙壩過後，雨也小了，聽到了
季春時節，久違了的蟬聲。立霧溪的河床漸漸寬闊，溪水不再奔騰，晃晃
悠悠，用看不出行進的速度邁向太魯閣峽彎。
長春祠前，我又鑽進了長長的隧道。長春、西拉岸、砂卡礑，光影漸漸從昏暗
的隧道長廊盡頭透出......
風息雨細，像是高潮過後的反高潮。剛才，滿腦子都是聲音，卻什麼聲音都
聽不到；而現在腦子靜了，蟬鳴鳥音只在耳旁輕撫而過，卻又清析可聞。
到底，我是從夢境中走了出來，還是又踏入了另一個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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