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同志專題裡的一部片子。內容是改編自一齣舞台劇,不過我欣賞時
絲毫不覺得有舞台劇的影子在,所以可說是蠻成功的改編作品(不同於
「暗戀桃花源」)。許多的遠景、特寫和特殊的鏡頭處理(詩意鏡頭)
、以及流暢的剪接都讓這部片的「電影性」增強不少。
故事一開頭其實讓我覺得不是很喜歡,因為它是由一個同性戀酒吧開始
拍攝,表現出同志生活頹靡的一面(其中畫面毫不避諱地帶到□交的畫
面)。而我的不喜歡正來自於此,正如以前看過的一句話:「假如你能展
現的不過是無盡的黑暗,又要怎麼去說服別人接受呢?」不過在之後的
劇情就是相當禁慾式的了(在集中營裡),也讓我覺得這一段前面的劇
情作為後面的對照或平衡是合理的。
故事發生的背景在納粹當政的德國。主角麥斯是猶太人,也是同志,剛
好都是納粹要迫害的對象(他們讓這些人配戴標誌,猶太人是黃色三角
,同志是粉紅三角,地位還比納粹痛恨的猶太人低)。麥斯被迫離開之
前頹靡的生活,在計畫和男友逃出德國時被送入集中營(在旅程裡他被
迫背叛了他的男友)。他因為有猶太人的身份,所以和粉紅三角的同志
營是分開的。集中營裡的生活不過是無目的的(把一堆石頭搬到一處再
搬回來,真像薛西佛斯)勞動,不過這時他也和在旅程中結識的另一位
同志賀斯發展出進一步的感情。為了醫治賀斯的疾病,麥斯不惜出賣自
己的身體以向德國軍官拿藥。最後事情敗露,賀斯被殺害,而麥斯在痛
不欲生之下,換上了賀斯身上的衣服,坦然面對自己的命運....
故事的情感非常濃厚強烈,由於可以說是對同志壓迫的極致形式,感覺
上就像一味猛藥一樣。特別讓人注意的是電影配樂的使用:一開始麥斯
在計畫逃亡時,不是有個神秘的老婦像他說了謎一般的預言:「最後只
剩下低音在演奏」嗎?而麥斯一開始在集中營裡搬石頭時,配樂一開始
只有大提琴演奏低音的伴奏部份,以暗喻麥斯的孤獨;而隨後賀斯加入
以後,小提琴演奏的旋律部份就加入,形成二重奏;隨著兩人感情的更
進一步,這個主題也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變奏(當然不只兩個樂器了);
最後賀斯被殺的那一段,樂器逐漸減少,最後只剩下中提琴孤獨地吟唱
主題;最後中提琴奏出的幾個雙音和弦(之前雖然也有,但是是以兩種
樂器演奏的)則是暗喻麥斯將賀斯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情形;這一段
可說是十分巧妙的。
還有也可以注意導演喜歡在畫面的主題之外,加入第二種元素:比如說
麥斯和他的男友對話時中間作了一個乞丐;麥斯在和他的叔叔計畫逃出
德國時,椅子的另一邊也還作了一個老婦不時插話;麥斯和他的男友對
話時不斷騷擾的蒼蠅....這些手法頗新穎,製造出一種強烈的疏離感覺。
雖然寫了這一些,不過這並不表示這部影片在藝術上是完滿的。首先老
婦預言的一段讓我覺得好像是舞台劇遺留下來的殘骸,也是蛇足。配樂
的安排也顯得用圖太明顯了,讓人覺得不夠細緻。去除這些,我覺得這
部片在情感上的訴求是成功的,當然演員的表現也很精彩。不過可能就
是口味特殊了些,也許不會盡合每個人的味口。不過套一句國文老師的
話:「你不一定要感同身受,但是總可以試著瞭解吧!」許多的誤會、
訕笑和傷害的來源,不都是起因於人們不願意「試著去瞭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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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看來, 好像這些人最後終於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 事實上,
他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自由得多, 他可以在這個平常對他是禁區
的地方, 愛等多久便等多久, 他好像贏得了以前人們很少贏得的自由
, 好像沒有一個人敢去和他一拼, 趕他走, 或是甚至於和他說話; 可
是同時也好像沒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自由, 這種等候, 這種不可侵犯
的感覺, 更令他覺得沒有意義, 沒有希望, 終於, 這個信念也變成同
樣的強烈了。
----卡夫卡‧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