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ironhead (幽谷客)》之銘言:
: : 我覺得用重量寫愁是符合生活經驗,也能想像的。我們不是常說「心情沈重」等等
: : 的詞。但恨如何能(掩)埋掉,埋掉以後是什麼樣子,我還是不能理解。
: : 我不大理解你舉易安的「愁」的意思?
: 那些不一定不見得實在難解釋得很,
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 我覺得把這解做用重量來描寫愁有些失道,
不懂「失道」是什麼意思。
我以為易安的本意的確是要用重量來寫愁,詞的前一句「也擬泛輕舟」,後一句
「蚱蜢舟」不都是要寫其「輕」麼?「載不動」如不是因為重量,又是因為什麼
呢?愁緒無法因為泛舟而排解的概念,用「載不動」的形象來譬喻,我覺得很鮮
明生動。
「愁」之無法「載」,如同「恨」之無法「埋」,我豈不知?我的質疑只在於:
用這些譬喻是否恰當?易安的譬喻優於「爐灰埋恨」,問題不在於合不合科學
觀點(當然兩者都不合),而是這些類比是否能貼切地傳達某種概念。當然判斷
貼不貼切要來自我們的生活經驗和語言習慣。
: 當然我不否認這在科學的說法裡是不成立的,
: 我可亂編一個情境出來,假使今天你手上有件東西,
: 他讓你產生恨(怎麼產生又不一定了,說不定因為它與朋友撕破臉)
: 現下忽然看開了,把他給埋了,
: 我想這麼描述應不為過吧?
這當然可以,如同黛玉葬花,她也埋了許多東西進去。
但如此描寫(就如同把日記燒毀意味著將過去遺忘一樣)就必須真有一個實體(
這個實體承載了你的回憶等等),還要真有一個「埋」的動作(這個動作象徵著
遺忘等等)。但在那個例子裡,爐灰本來就好好的在那裡,沒有人會真去拿它來
「埋」什麼東西,這和黛玉葬花的手法就很不同。
: 「他把×××埋了,連帶讓自個兒的怨恨也埋了進去……」
所以你的例子和「爐灰埋恨」是根本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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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看來, 好像這些人最後終於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 事實上,
他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自由得多, 他可以在這個平常對他是禁區
的地方, 愛等多久便等多久, 他好像贏得了以前人們很少贏得的自由
, 好像沒有一個人敢去和他一拼, 趕他走, 或是甚至於和他說話; 可
是同時也好像沒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自由, 這種等候, 這種不可侵犯
的感覺, 更令他覺得沒有意義, 沒有希望, 終於, 這個信念也變成同
樣的強烈了。
----卡夫卡‧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