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了今年頗受好評的「空軍一號」。其實我本來就沒有期望太多,
不過有個片段讓我想了很久,就是劫機的恐怖份子和總統的小女兒在對
談的一段:
劫機客:「你覺得我是怪物對不對?可是你的父親在戰場上殺人,
穿著西裝用飛彈殺人,他不是和我一樣嗎?」
小女兒:「不....我爸爸是偉大的人,而你是怪物。」
這個問題的確非常難回答,所以女兒用這種言之無物的反面陳述是可以
理解的;假如編劇反而讓女兒一瞬間反應出一個非常有智慧的答案,反
而又要顯得不合理了。但是這個難解的問題有沒有答案呢?我覺得這問
題的邏輯模式很像我們日常生活中的對話:
警察:「這樣這樣開車是違法的,我要開你罰單。」
開車人:「大家都這樣開啊!你為什麼不去抓他們呢?」
事實上,別人做什麼事照理和我們做什麼並不相關。而恐怖份子動輒提
到美國總統殺了多少多少伊拉克人,也並非出於對這些伊拉克人的「同
情」,要來「平抑人權」一下,只不過是將他的行為合理化而已。而事
實上這種想法就像如上的交談一樣並不合邏輯。
不過這兩種殺人方式也不是完全相同。既然一般人極少能做到「視人如
己」,那麼你也很難要求他們對有距離感的人表示同情。就像那些在白
宮會議室裡的人竟可以說出:「犧牲 50 個人就可以避免更大犧牲。」
一類的話;而總統自己儘管在之前把「絕不和恐怖份子妥協」的話講得
很漂亮,但是當槍就架在自己親人身上時,他也不得不屈服。這些原因
就在於空軍一號對白宮會議室而言是在遙遠的天邊,而真正目睹這些人
質的恐懼、絕望的我們絕對無法認同這種「犧牲少數」的說法。這也是
恐怖份子殺人和飛彈殺人的不同點:恐怖份子是在這麼近的距離殺人的
;不過這兩種作法的「實質」卻差不多(也許後者還要嚴重些),我們
實在不可以被這種距離的錯覺迷惑了啊!大家都在嘲笑「君子遠庖廚」
的鴕鳥心態,但是又有幾個人能不被這種感覺控制呢?
除此之外,另外一個值得欣賞的地方是我已經預料到的,就是哈里遜福
特的演技。這個應該不用多說了,相信看了的人都能感覺得出來。
不過除去這兩點我覺得就實在乏善可陳了。隨便說說兩個缺點:一是配
樂簡直氾濫到讓人反胃的地步。尤其是有一幕總統把最後一個恐怖份子
絞死並推出機外時,那種好像國歌的凱旋音樂簡直是....二是這部片處
處都是精心烹調的「政治正確」:「女性」的副總統、「黑人」提出了
救全機一命的方案、愛家又喜歡足球的「美國」總統、視死如歸保護總
統的「手下」....連最後只能一人得救時還要把其他機上的人都殺光,
好證明總統是「不得不」獨自一人離開正在墜落的飛機的....
正如聞天祥說的:『有安排』並不代表『有誠意』,這部片毫不猶豫地
突出這些安排(好歹也像「鐵達尼號」掩飾一下嘛!),讓我又不得不
想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談的「媚俗」,以及李商隱的那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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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看來, 好像這些人最後終於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 事實上,
他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自由得多, 他可以在這個平常對他是禁區
的地方, 愛等多久便等多久, 他好像贏得了以前人們很少贏得的自由
, 好像沒有一個人敢去和他一拼, 趕他走, 或是甚至於和他說話; 可
是同時也好像沒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自由, 這種等候, 這種不可侵犯
的感覺, 更令他覺得沒有意義, 沒有希望, 終於, 這個信念也變成同
樣的強烈了。
----卡夫卡‧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