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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強烈的白光照在機場每個人的臉上....一個握著手槍的男人 匆匆地跑過機場....一個女人在背後追趕,伸出手像是要制止什麼.. ..男人中槍倒下....畫面停在一個旁觀的小男孩的臉上,映出他迷惑 的眼神....然後畫面一轉,一個男人由夢中醒了過來.... 這就是 12 monkeys (未來總動員)的序曲。 ☆ ☆ ☆ 許多科幻小說都談到時光旅行的可能性,我記得小貓借我的「有趣的 推理」裡面就有這樣一個弔詭:一個人回到過去,然後把還是嬰兒的 自己殺死了,那這時他還會存在嗎? 最不會產生矛盾,但是聽來更玄的說法是:這個世界會分裂成兩個次 元,代表了這個分歧點(把自己殺死)之後不同的發展。這樣說來霍 金反對時光旅行的說法也許可以得到解答:他的反對理由其實很簡單 ,就是「我們不曾遇見由未來而來的旅客」。假如我們用「分裂說」 來反駁的話就會變成:的確有未來的人來過了,而歷史也改變了,不 過是在另一個次元裡,所以我們感覺不到而已。當然這些純粹是邏輯 上的遊戲,不過想想也蠻好玩的。 之所以要提這個時光旅行的假設,是因為在「未來總動員」裡用了另 一種特殊的觀點來看這個事情。在這部電影裡,回到過去的人也是構 成歷史的一部份;當男主角詹姆士和未來的人類拼命地想要拯救人類 時,他們的行動也同時構成了「過去事件」發生的條件之一。即使後 來詹姆士(和觀眾)已經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依然無法避免 這些事的發生。這些敘事邏輯指出了在未來人類想要「改變歷史」時 將會面臨的困境(假如宇宙不分裂的話):你回到過去作的一切事可 能正是讓歷史事件發生的原因,而假如不做呢?歷史也照樣發生。由 這種觀點所能下的簡單結論就是:「歷史是不可能改變的。」,這也 直接指向這部電影的歷史觀點----命定論。 在這部電影中,人類的終極命運是:在未來一場病毒的浩劫後,大地 再度被動物和植物統治。而決定的事件是1996年一個號稱「十二隻猴 子兵團」散播病毒的結果,所以未來的人們派了男主角回到過去,進 行拯救人類的行動。不過最後這個結果以失敗終結,人們終究還是得 蟄伏在地底下生活。 在文章一開頭提到的序曲穿插在這部影片中,構成一股源源不絕的情 節動力。在片中不斷出現的動機,也會在觀眾的心中產生某種印象。 所以我們也和男女主角一般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似曾相似感,體會到 夢境中的人物和他們兩人之間錯綜複雜的存在關係。所以這個序曲的 安排實在是非常巧妙,不但點出影片的中心思想,還構成情節的動力 ;不但同時作為開場和結論,也在觀眾心中營造了適當的情緒。 這部片子也在討論「精神偏差」的意義。片中不斷出現精神異常的人 :療養院裡的病人、男主角自身也被視為精神異常、十二隻猴子軍團 、博士的助手、在路邊的老流浪漢....甚至連拍攝手法也在強調此點 :影片中隨處可見不平衡的構圖、怪異的燈光和傾斜的攝影角度(這 在療養院一段最明顯)。而後來男主角被打了鎮定劑後暈眩的主觀鏡 頭、影片中充斥的暴力、男女主角的痛苦和絕望、以及「捆縛」的概 念在影片中不斷地出現....這部片處處充斥著一種焦慮和無力感。 我覺得影片中似乎有意做這兩種設定:極端的結果(人類從地面上消 失)和極端的偏執(所有想要保護地球的人都是偏執狂)。就像啟示 錄的警戒一般,過去的先知唸著:「掌管天空和海洋之神將他們的憤 怒盛滿了七個金碗....」導演和編劇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來傳達他們 的警訊,讓我不禁想起宮崎駿在訪談中說過的話:「假如讓我照自己 的意思,不顧商業和票房的話,我一定會拍出一部『你們人類通通不 該活在這個地球上』的電影出來。」 影片中也含有「大自然反噬」的概念:當一開始布魯斯威利到地面上 採集樣品時看到動物佔據了教堂(這個地點的選擇想必具有深意); 後來動物園的動物被放出來,而在城市中四處奔跑。這兩個不同時間 、不同意義的景象產生了一種神秘的預言和關連性。看到長頸鹿在高 速公路上奔跑,實在是一種詭奇的視覺經驗。而男女主角在電影院裡 易容時,電影播出了希區考克「鳥」的片段,點出了大自然向人類攻 擊的主題。 和「鳥」同時出現的還有希區考克的「迷魂記」(Vertigo ),影片 引用的是女主角(忘了是誰)和史都華在樹林中的一段,女主角指著 一片大樹的年輪說:「我以前好像來過這裡。」同樣的,在「迷魂記 」中出現的似曾相似感,還有易容的概念,也同樣呼應出在「未來總 動員」中過去和未來撲朔迷離的交纏。 影片最後揭開了一個出人意外的謎底,交代了片頭序曲的原因,最後 結束在小男孩眼神的長拍中....飛機聲轟隆隆地略過,致命的病毒將 在世界各城市散布開來....這時小男孩心裡在想什麼?是他自己的命 運,還是幾個星期後人類的命運?不,他不可能知道這些事的.... 假如各位看到這個結尾就沒看下去的話就有點可惜了。因為在工作人 員的字幕中,配樂又重新回憶了片中的主要主題:沙啞的聲音就像諷 刺般唱著「What a wonderful world」、悲哀的小提琴聲、以及不斷 在影片中響起的陰鬱主題(這個主題屢屢在男女主角片刻的愛情畫面 中響起,在激動中不斷留下陰影)。音樂在這部片裡對於布魯斯威利 而言是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奇妙東西;在博士的宴會中,鮑羅定的弦樂 四重奏響起;相較於同樣在廣播中喋喋不休的新聞報導,這些音樂都 為這部影片帶來了片刻的喘息空間. 假如我們不做這些藝術性的考量,甚至不考慮「時光旅行」的可能性 ,光就這部影片所傳達的結果來看,我們不難體會出這些藝術家的苦 心和誠懇。正如布魯斯威利在影片中肩負著未來的訊息,卻被視為瘋 子一般,這部影片傳達出的訊息很可能也被視為荒誕不經。對我而言 ,這部片子即使不提在藝術上耀眼的成績,或是預言的正確性,它對 人類的呼籲仍然值得我們仔細傾聽的, 也許就如陳之藩為 "一九八四 " 寫的序文吧: 「....我們可不可以抱著與歐威爾相同的態度來正視這堆事實, 冷靜的考慮一下人類的可能未來與可能出路----不必再談一塵不 染的天堂,而只想想如何避免萬劫不復的地獄。」 -- ....在K看來, 好像這些人最後終於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 事實上, 他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自由得多, 他可以在這個平常對他是禁區 的地方, 愛等多久便等多久, 他好像贏得了以前人們很少贏得的自由 , 好像沒有一個人敢去和他一拼, 趕他走, 或是甚至於和他說話; 可 是同時也好像沒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自由, 這種等候, 這種不可侵犯 的感覺, 更令他覺得沒有意義, 沒有希望, 終於, 這個信念也變成同 樣的強烈了。 ----卡夫卡‧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