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Moritzsheng (明月照柔雲...)》之銘言:
: 今日在兩岸三地,再加上華人世界如新加坡、馬來西亞,甚至日本、美國、歐洲各地,
: 到處都有國樂團。無論是職業的或業餘的樂團,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終有一天可以達到
: 理想的境地的。「國樂」這個樂種不但可以展現它的優美面貌,具有高度的藝術價值,
: 更能在文化層面上呈現出「既中又西、中西合璧」;既傳統又能表現當代,更能創新未
: 來的一種跨越時空、縱橫宇宙的優質文化的面貌,作為人類文化的一項瑰寶。
這篇文章我以前就看過,這次轉貼剛好讓我有機會說說自己的想法。
我其實對這一類樂觀態度都不太滿意,在我看來,寧可我們先承認自己有許多
許多缺點,不論在物理條件(音色的飽滿、融合程度)、作曲(有無和西樂經
典曲目相批敵的作品)、訓練(目前國樂團在發揮表現的可能性方面實在差西
樂一大截,這當然也包括陳老師自己的錄音或演出)都還不行,然後我們才可
能虛心地去求一點改進。不然在「不中不西」還是「既中又西」方面搞文字遊
戲,甚至侈言「跨越時空、縱橫宇宙」我覺得實在是眼高於頂了(為什麼不過
是一個樂種,一定要把這麼了不起的形容加在上面呢?)
前面提到「樂種」的定義,我覺得沒錯,國樂可以算是一個樂種。但有一個現
實卻是空中樓閣式的定義無法顧及的,那就是全世界在歷史長流裡產生過無數
的樂種,同時也有無數的樂種消逝了。如同生物的演化一般。並不是我們今天
把國樂貼上一個「樂種」的標籤,把「不中不西」的標籤換成「既中又西」,
就可以保證它以後仍然會繼續存在。
所以當務之急,應該誠實地探討國樂團碰到的一些問題。但綜觀全文,除了提
出聲部比例改變、編制擴大問題以外,只能找到一些「改進樂器不要改變民族
樂器音色」一類空洞論述。文題是「交響化」,通篇卻找不到關於「交響化」
的精確定義。其他如「民族音樂文化美感」一類的詞提了又提,卻讓人不知所
指為何(只有音色而已嗎?)。
比如說,假如音色就代表了「民族音樂文化美感」,那麼巴爾托克以正規西方
樂隊作曲,卻又是舉世公認的民族音樂家,又怎麼說呢?假如以西方樂隊作曲
,仍然可以表現民族特色(如梁祝、嘎達梅林),中國作曲家為何要捨此用彼
?民族樂團在表現民族特色的優越性究竟在哪裡?國樂幾十年創作了這麼多曲
子,真能從中歸納出一條兩條「民族音樂文化美感」嗎?甚至更激進的問題:
民族特色是中國作曲家必要遵守的金科玉律嗎?聽巴哈、貝多芬、布拉姆斯、
莫札特,我們感受到多少「民族的」東西?
這些嚴肅問題都不是用「既中又西」代替「不中不西」的態度所能解決的。國
樂的「交響化」本身就是一個弔詭的題目,它反映了我們對固有文化的某種固
定態度。這篇文章的(故作)樂觀眺望也和這種態度有關。但這其實是一個實
際的問題,並非靠空談所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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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看來, 好像這些人最後終於和他斷絕了一切關係, 事實上,
他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自由得多, 他可以在這個平常對他是禁區
的地方, 愛等多久便等多久, 他好像贏得了以前人們很少贏得的自由
, 好像沒有一個人敢去和他一拼, 趕他走, 或是甚至於和他說話; 可
是同時也好像沒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自由, 這種等候, 這種不可侵犯
的感覺, 更令他覺得沒有意義, 沒有希望, 終於, 這個信念也變成同
樣的強烈了。
----卡夫卡‧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