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cplin (老年癡呆症末期)》之銘言:
: 龍應台《活的文化,死的理解》一文摘要
: 1.觀點的相對性
: 孔子和盜跖。關於前者,「難道沒有屬於盜跖的價值系統
: 和史觀嗎?」盜跖的價值系統就在於認為孔子是「矯言偽
: 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所以孔子也是盜,
: 「....達官貴人所盜的可能是整個國家。誰是真正的大盜
: ,得看用的是誰的標準。」而盜跖的史觀是:「湯武以來
: ,皆亂人之徒也。」結論是,「一個道德學家或許必須在
: 孔丘和盜跖之間作一個誰是誰非的抉擇,可是一個史學家
: 、社會學家、哲學家、任何一個文化研究者,如果只知有
: 孔丘而不知有盜跖,他對文化的認識一定是片面的,可疑
: 的。但是倒過來說,如果只知有盜跖而不知有孔丘,結果
: 恐怕也是一場災難吧!」
: 龍應台洋洋灑灑一篇文章可以用幾句話說完:是要重視非
: 正統的、邊緣的觀點,承認他們的相對性,才能看到比較
: 接近完整的文化真相。「文化是一條滾滾大河,裡頭的主
: 流、支流、逆流和漩渦彼此衝激撞擊才造成河流的面貌..
: ..只有死了的文化是沒有逆向思維的....」這「逆向思維
: 」也許正是龍應台文章的核心。
: 沒有比這原則更正確的,但也沒有比這原則更空洞的。
: 關於盜跖。「別說他是寓言人物,寓言往往比所謂事實還
: 要接近真相」(p.9)
: 但是第一,有根據哲學思考寫出的寓言,也有根據現實提
: 煉出的寓言,哲學思考未必能有發展為現實的可能性或必
: 然性。假如真有盜跖這麼一個人,假如他和孔丘真有那麼
: 一段對話,那「史學家、社會學家(?)」顯然是應該「
: 知道」的。
這個 是不一定,也許當時有當時的「史家」或「社會學家」
知道,但是現今的史學,除非地下挖出個什麼證據來,
,或是有人舉出旁證說莊子是按實情說的,
否則永遠不能確定這件事是有或沒有發生。
但問題是,寫出這個寓言的人是一個哲學家,
: 他只是藉著這個人物的口說出他自己的觀點。這是文中一
: 再強調的「遊民文化」嗎?(關於「遊民文化,見後)
: 「什麼是真正的中國?....中國有五十多個民族,
呵呵呵,她這樣說,也是 陷入了中共政府及知識分子的解釋之中,
因為五十多個 民族正是一個個半真半假地給政府造出來,並且想法子
讓那些族人本 身相信 的。
我們認
: 識其中多少個民族的感覺(?)和角度(?)?中國有百
: 分之八十的農民,我們是否努力過以農民的視角為視角而
: 不把偶爾下鄉的知識份子的解釋接受為唯一的解釋?」(P
: .65)
: 這樣,龍應台就在高空對歷史學家提出了要求。自然,是
: 沒有一個歷史學家能夠去「認識」五十多個民族的「感覺
: 和角度」的,「偶爾下鄉的知識份子」是哪些?
應該 是 泛指一般的歷史家吧,也許她心目中有幾個人,不知是誰
以這個 標準來批評 的話 ,絕 大多數歷史學家不得倖免,
也許知 識 分子中,只有一些人 類學家算是剛好及格,並不僅是偶爾下鄉而已
他們的「
: 解釋」是什麼,從這些漂亮的文句也讀不出來。我們只好
: 設想以往的史學家真的作了件很蠢的事。不過,我是看過
: 一些太平天國、民末清初秘密結社的研究文章的,我想現
: 代史學的研究方向早已多元化、各式各樣。龍應台之說遠
: 在這個趨勢之後,卻又認為我們的史學只有「死的理解」
: 。(關於這點,請張遠發表一些看法好嗎?)
我想她的批評雖不全對,但是有意義的,應該說是把史學界大概近一世紀以來
的其中一種反省,(如果是對於下層民眾的關切,更早在馬克斯時
已啟其端)傳達給大眾知道,這也是很有必要的,因為一方面
史學界本身雖瞭解這種多種視野的重要性,但也有很多人的確
也還在走老路子,還在盲目相信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是可能客觀
正確的。一方面咱們可悲的歷史教育,還在拿一本課本作是非選擇
填充標準答案的情形。
我想一方面她對整個史學(包括中、西)發展的瞭解還不夠深,另一方面,她也為
了現實的,希望能扭轉大家觀念的目的,塑造了一個半真半假的史學形象
作為反面的教材。不過畢竟,這種錯誤,歷史家本身也要負不小的責任。
: 2.關於正統文化的論述。
: 但龍應台提出這些責備,與其說是針對史學家,不如說是
: 針對「正統」的政治。「異端」是不是能在一個社會中立
: 足?「異端」是否有它的合法性,就像硬幣的另一面一般
: ?這才是也曾是異議份子(《野火集》)的龍應台關心的
: 焦點。
: 於是就有一段不折不扣的妄想。
: 「真正的問題或許不在於居正統地位的中國文人學士忽略
: 遊民文化的重要,而在於,正統地位其實常常易位;當遊
: 民文化本身變成統治者(?)時,文人學士反而變成被踩
: 在腳底下的『隱性社會』....在政治史上,貴族文人與遊
: 民痞子輪流佔據所謂正統地位....後者統治時,遊民價值
: 獨霸主流,倒過來壓制知識傳統,以文人為『賤民』。盜
: 跖這個甲級流氓在文革時不是被捧出來作為批孔的造反英
: 雄了嗎?孔丘在二十世紀不是果真變成了『盜丘』嗎?」
: (p.60)
: 這段話是真是假,我看還是等龍應台解釋了「文化」本身
: 怎麼能成為「統治者」、她所謂的「遊民」到底指哪些朝
: 代、文革和「遊民痞子」有什麼關係之後再論吧!中國的
: 歷史更替絕大部份是農民起義,
這是大陸一般的 看法,而金 觀 濤更明確舉證說明,但我是
不同意這看法,基本上「農民起義」足以改朝換代 的只有元末 、明末
比較 像,但真正達 成換代的都讀書 人來領導 。
有幾個統治者本身也是平
: 民,就這點來說,的確可以說他們是「遊民痞子」。但一
: 個人並不代表一種文化,更不代表一種文化的更替。漢朝
: 上來講儒家那一套,魏晉、隋、唐、宋、明、清也都講,
: 還是照樣要用儒生,還是照樣要採類似的政治制度,我實
: 在不懂「常常易位」之說何來?原因正如金觀濤所言,只
: 有儒家才發展出了一套能將意識型態、政治制度等結合的
: 學說,將封建的體系和倫理思想結合起來,形成一套強有
: 力的統治工具。所以歷代君王即使不是真心相信,也沒有
: 更好的選擇了。「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所謂
: 「遊民痞子」的文化並不足以形成一套政治思想,來統治
: 這麼龐大的國家機器。即使是以外族入主的清朝,不也對
: 文人採懷柔政策,用的還是漢人那一套嗎?
: 中國的文化本來就有延續的特點,即使是發展,我想恐怕
: 也多和政治無關。佛教東來,給了中國文化那麼大的衝擊
: ,由魏晉到宋,儒家思想才吸納了它,發展出了理學。真
: 正讓文化成為「活水」的,還是在於經濟等「下層建築」
: 的變遷(參看李澤厚《美的歷程》),在政治上中國文化
: 反而具有連續、穩定的特點,不是像龍應台所構想的,那
: 種翻來翻去的模式。
: 虛構了這個範式為的是要說明以下的東西:
: 「問題的癥結在統治者,不管是痞子還是貴族,只允許一
: 種正統的解釋,而知識人....因為長期被剝奪質疑的權利
: ,逐漸失去活潑批判、理性顛覆(?)的能力。」(p.60)
: 「知識份子集體性地受凌辱受虐殺,難道不是貨真價實的
: 中國『正統』文化,『正統』歷史的一部份?」(p.61)
: 「如果知識貴族當道,我們就看不見庶民,而當痞子作霸
: 王時,知識價值就被踐踏,所謂文化正統只是版本不同的
: 愚民手冊----這樣的文化我們要它幹什麼?」(p.63)
: 這當然沒什麼好反對的。我反對的只是她拿虛構的東西當
: 道德要求的論據。
我想這不是虛構 ,而是一種為現實目 的而作的myth的想像建構(因為其中有不少真的成分),最有問題的部分,
就是CPLin說的,「痞子」當政的說法的錯誤, 她一方面太簡單地 把中國人依文化分
成上、下,忽略了其中的複雜性 (光是貴族文人講在一起,就可有無數爭論,
而 把痞子和農民等下層放在一起,更是忽略了前者的活動力和後者保守性的對比)
其前ん痞子沒什麼當政的機會(如果說是指黃巢 、張獻忠這種的話,他們的確有統治
少數時間,但對文化的影響並不大。朱元璋的話,若看過他的的大誥或一件詔令,
絕不能說是痞子。此外,文化大革命的發動者毛,本身就是知識分子,他發動大革
命重點並不是催毀上層文化)
她的看法是不錯,歷史還要多加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