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歷史是否考慮下層民眾的想法這個問題,
這兩天剛好看了一本很棒的書的一部分和一些書評
應該很能代表一個在史學發達的國度的優秀史家的看法。
他也講出了很多我想講但講不出的話。
Paul Cohen, History in Three Keys: the Boxer as Event, Experience , and
Myth .
他在全書中以中國的義和團事件為例,要說明人們瞭解過去事件的三種方式(或說三種調
性),
首先是史學家對歷史事綿的瞭解,他認為史家較可以站在一個後見之明,並旁及瞭
解當時各種面向,及後續發展和整個時空脈絡來看一件事情,以義和團事件來說,其關注
的包括清末的中外關係,民教衝突、中國傳統民間宗教、武術團體、自衛團體,
清末的維新改革新舊衝突、清末的人口問題、水旱災問題、中西交通對中國的經濟影響
、中國農村社會和農民生活,辛丑條約和中外關係,中央地方關係等等。
其次,則說明參與者對過去的瞭解,他認為參與者一方面有最鮮明直接的記憶,但
一方面卻又不瞭解自己身在何處何時。以作者的研究,指出,參與運動的人們,自然不清
楚自己所投入的是一場「拳亂」或所謂的「愛國運動」,他們只知道,水旱災不斷,
,我們沒東西吃了,這都是因為外國人來傳教所致,此外聽到了很多傳言,比如說拳民
不怕刀槍、紅燈照仙姑們又打敗大毛子了,於是就跟著燒殺搶,希望能活下去。
另一個層次,就是神話塑造者對過去的認識,這些人並不試圖為了解過去而了解過去,
因此抓了過去的一部分,以為當前的目的服務。
例如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時代,知識分子們在面對義和團這個過去,紛紛以迷信、無知
殘暴等來批評他;但到了1920年代尤其是國共革命及五卅慘案之後,國內反帝國主義
聲浪大增時,不少知識分子,尤其是中共黨員,則開始 贊揚義和團反抗帝國主義的
精神,但另一方面,又認為義和團與反動的清朝結合,因此未能實行階級鬥爭,
因此必須改進。這一類的myth,一直到文革仍未停止,而其方向內容則視時代的需要而定。
這三種認識,並不是可以清楚地畫分,但這樣區分可以更清楚的瞭解我們對「歷史」的瞭
解方式。而三者之間也會互相影響,如親身經驗者會受到後來歷史研究或神話建構的影響
,
而改變自己對自己經驗的看法。而史家藉由對當事人經驗的瞭解,可豐富研究的多面
向性,神話建造者,則也非常需要史家和當事人提供的材料來建構神話(所以是半真半
假的)。歷史家想要破除神話。
不過在此,作者及我都並不認為史家建立的就是「真」的,且並不一定史家的
認識就高於另外二者,個人經驗的重要性不說,神話的建立,有時能夠發揮史家所達
不到的偉大力量。(試看現在各個重要的「民族國家」英法美德義西,那一個不是大力
借重神話的)
最後要說的是 ,由這本書的研究方法和對像,也可知現今歷史研究的對像,
不僅是事件,當時人的經驗(有一新的研究取向mental history), 以及myth 的建立
都可以是研究的對象,一方面儘可能重視各種人的看法(雖然常限於資料不足),
另一方面並不會相信自己的看法是唯一真理。 我想等這種較開放的想法漸普及
之後,也許能較平息像龍應台那樣的批評,所以我覺得她的批評及神話建構還是
有不少正面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