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個人都滿滿抱著好多煩惱似的。煩惱像雨一樣從天上
降下來,而我們瘋狂地把它們撿集起來,拼命往口袋裡塞。
為什麼會那樣做?到現在都還弄不清楚,是不是跟別的什麼
東西搞錯了呢?
----村上春樹‧《一九七三年的彈珠玩具》
研究所開學了。一方面有著終於從任意過的日子解放出來,終於
「做了些什麼」的感覺,另一方面又時時感覺到自己正被一點一
滴地榨乾,好像逐漸脫離自我的惶恐。
於是常常想著如何為自己「充電」,如何讓自己像彈簧一般恢復
彈性。於是晚餐前多了一罐啤酒、沒事找藉口打電話給老朋友、
開始注意路上看來不錯的咖啡館、半夜跑到附近麵店(二十四小
時營業)吃宵夜、開始重看村上春樹、蕭邦的敘事曲和巴哈的英
國組曲不斷反覆地聽著....
這是奢侈嗎?不如說是被擠壓了的自我在一個可憐的小空間內稍
稍伸展一下罷了。現代人的生活是不是勢必要背負著種種壓力呢
----不論是他人給的、自己給的、或他人強迫自己給的?
最近為了準備一個報告,常常跑到咖啡館唸書。在唸書之餘也會
注意周圍的人的談話,這時才深深感覺現代人真是背負著各式各
樣的苦惱啊!對公司某主管不滿的職員、對「多元入學」大吐苦
水的老師、分手失意的情人....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直銷的
會談,先以聊天開始,繼之以巧妙帶入話題,然後是豐富的資料
展示、優異的推銷技巧。對方也精明得很,一開始還對好處不斷
稱讚、附和,卻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拒絕了推銷者(就在推銷員
去上廁所的時候,開始了尖刻的批評)。最後是難堪的沈默,勉
強聊起的枯燥話題,我想她們大概再也不會聯絡了吧!
世上有各式各樣的虛偽,這可能不過是其中的九牛一毛。但如何
可能不斷地重複和忍受?這虛偽是個人問題嗎?還是社會的必然
產物?
一想起世俗的煩惱如此纏著每一個現代人,我就覺得悲哀。那個
推銷員勢必還要過著戴起面具、重複喋喋不休的推銷辭令,一直
往前無限延伸的日子吧!她可曾有一刻想到「自我」是什麼?真
正想要的是什麼?
《蘇菲的世界》的第一個問題:「你是誰?」
康德的四個提問:「我能知道什麼?」「我應作什麼?」「我可
期待什麼?」「人是什麼?」
我實在不知道。於是,似乎也只能讓村上春樹寂寞而悲哀的文字
,陪我度過每一個安靜的夜:
只要回頭一看,死亡便在廣大墓地的各自不同的地下紮根。
有時老鼠牽著女孩的手,在那故作莊重的靈園砂礫道上漫無
目的地走著,各式各樣的姓名,與時間,伴著背負各自過去
的死亡,就像植物園裡一行行的灌木一樣,相隔等距離,無
限地延伸出去。他們被風吹動卻不發出沙沙的聲響,也不散
發香氣,面對黑暗也無法伸出該伸的觸手。他們看來雖像失
去時間的樹木一樣。他們已經沒有思想,也沒有傳達思想的
語言了,他們把這些委託給仍然繼續活著的生物。兩個人回
到樹林裡,緊緊地互相擁抱。從海上吹來的風、枝枝葉葉的
芳香、草叢中的蟋蟀,只有這些繼續活下去的世界的悲哀,
充滿了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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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癡愚吧
付出你一生的生命心血
苦苦企求
只為
追尋詩篇與人之間的相似
--亞森尼‧塔可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