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以前臼嗓在日記本寫過一句很有趣的話：「學海無涯，
回頭是岸」，看見時不禁露出苦笑，想必大家面對浩瀚的知識
（無論是本科還是坊間流通的大量資訊）都會有種無力的感受
吧！不過我想對「學習」這件事提出一些實用的建議，畢竟一
「回頭」可能就意味著自我的停滯了。（底下要講的比較偏人
文的層面，但是我想在科學的領域也是一樣的）
無可諱言的，大部分人在面對一樣新的領域時都會感到迷惘：
它的美學標準何在？它的趣味在那裡？這個領域中有哪些東西
？這些可以說是學習一樣新事物時的最大障礙，我們必須跨過
這個階段，才有可能真正悠遊於這個領域之中。
要如何做呢？「接觸經典」相信大家都沒有異議。以古典音樂
而言，也許有人直接從貝多芬入門，有人從德布西開始，這些
都算是古典音樂的「經典」；想認識中國古代的哲學思想，當
然得從諸子百家開始；想研究唐詩宋詞，自然也得從幾個大家
最有名的作品開始....
但是這門領域中有哪些經典作品呢？許多人也許會選一本簡介
的書，這當然不錯。不過我想提出另一個建議，就是找一本評
論性質的書來輔助，而且一定要找第一流的學者或批評家的作
品。舉例來說，想認識中國古代的美學，李澤厚的書（如「美
的歷程」）也許是不錯的選擇；古典音樂的話，哈洛‧荀伯格
的「XX樂派」是非常好的入門書；蔣一民的「音樂美學」雖然
可能蠻艱深，但對接觸了一段時日的人來說是很好的省思和刺
激....有句話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這些人都是中國或世
界首屈一指的學者，你可以不讓他們來開展你的視野嗎？
當然，這些概觀式的資料絕對和真實的作品不相等，想得到收
穫大概還是得真正下功夫（假如有人認為知道莎士比亞的「劇
情」就能有收穫的話，那就是真正的盲目）。不過現代資訊也
使這些苦功夫變得簡單多了，例如我想接觸楚辭，我大概還是
會先讀讀時報出的那種小書：裡面只選錄部份重要作品，有些
還用文白夾雜的方式說出（如「天問」一章）。有了這些基本
認識，也能掌握住精華之後，再讀全文和評論，這樣是可以節
省不少時間的。這和歐美很流行（台灣最近也有一些）的 pocket
book 一樣，大部分是名著的節錄和精華，讀完即丟，再視需
要或興趣選讀原來的作品。我也看過 M$ 出的 Multimedia
Stravinsky 和 Strauss，在讚嘆之餘也覺得現代人真是太幸
運了，這種方便是古人想都不敢想的。
我覺得接觸經典作品有兩層意義：一是接觸這個領域最精華的
部份（就像貝多芬的「合唱」是入門者和識途老馬都不斷在追
索的目標）；二是訓練必備的瞭解力和領悟力。舉例而言，在
花費不少苦心瞭解塔可夫斯基、柏格曼、費里尼、安東尼奧尼
....之後，我覺得一般好萊塢電影真的是 a piece of cake，
也許這就是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覺吧
！有了這些基礎，再去尋找自己的偏好（比如說我的國文老師
儘管崇敬杜甫，但李商隱卻更能引起她的共鳴）也會比較容易。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胡適或梁啟超列的「最基本的國學書目」
和「最低限度的國學書目」？胡適列的簡直誇張到無法想像的
地步，而就算是梁啟超的「精華濃縮版」，能辦到的現代人（
專業領域除外）恐怕也是鳳毛麟角。現代人已經不可能像古代
人有那種「真功夫」了，但這卻也是另一種轉機，可以培育出
一種更廣闊的視野和思想。但是要如何培育呢？徐庶等人讀書
是「務求精熟」，諸葛亮則是「觀其大略」。什麼是「大略」
呢？我自己的定義是「作者最初醞釀成形的思想」，我想能掌
握它遠比做讀書卡片、學「超級速讀」和「超級記憶」有用多
了。（當然講到這裡有些人也已經抓到我這篇瑣碎文章的「大
略」了，不過我還是會找機會對「大略」再做一說明）
我常覺得大學應該是培養興趣的一個很重要階段，因為步入社
會後大概也不太有時間和精力去培養了。音樂、詩和藝術是人
類靈魂的永恆支柱，趁有時間時盡量去瞭解絕對是受益無窮的。
（這篇文章太長了，破壞我原先寫短篇小品的構想，下次一定
改進！）
--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冀枝葉之峻茂兮，願俟時乎吾將刈。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眾芳之蕪穢。
----屈原‧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