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發會後民進黨準備第一個落實的政策，不是三百多項所謂的〝共識〞，而是〝調降
土地增值稅兩年〞。不管這項政策是否會通過實施，但最近我看到一項民意調查說：
〝五成以上的人贊成調降土地增值稅，而有六成以上的人贊成以舉債來支應降稅後的
赤字。〞我對這個數字感到十分驚訝，減稅？舉債？你真的知道我們的政府在做什麼
嗎？你真的知道這樣的政策對我們經濟的影響是什麼嗎？
這篇文章並不探討為什麼我們的政府單在這一項政策上展現出這麼驚人的效率，在對
這項民意調查感到驚訝的同時，我很懷疑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減稅及舉債對我們經濟的
影響是什麼？如果不知道，為什麼又有這麼多人贊成這項措施呢？在進入正文前，有
件事大家不妨好好想一想：經發會三百多項所謂的〝共識〞，也就是〝沒有任何人反
對的議題〞，既然沒有人反對，實行上自然不應該有太大阻力，那麼為什麼民進黨執
政了一年多都沒有做呢？為什麼會後民進黨也不積極推行這些所謂的〝共識〞呢？反
而經發會一開完，民進黨迫不及待做的是這項頗有爭議的政策，實在令人懷疑背後究
竟有多少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利益糾葛。
收支平衡
政府的財政，其實與公司的財務，或是我們每個家庭及個人的理財一樣，有很多相通
的道理。每段期間，比如說每年，一個政府、公司、家庭或個人都有收入及支出，收
入大於支出，則這個個體就有盈餘，反之，收入若小於支出，這個個體就入不敷出了
。每年的盈餘累積下來就是財富，而這筆財富可用來彌補個體未來入不敷出時的赤字
，但如果沒有過去的財富可用來彌補現在支出大於收入時怎麼辦？這個個體只好使用
它〝未來的盈餘〞了，這也就是舉債的本質。舉債一定是基於〝未來有盈餘可供償還
〞的假設，比方說，公司若要向銀行舉債借錢，銀行一定要先調查公司未來是否有能
力賺錢還債後才會借錢給公司，一旦未來公司無法如預期所承諾來還錢，就只好破產
了。
政府的情形其實大同小異，政府每年也有收入，主要來源就是稅收。而政府的支出則
主要可分為兩種：經常性支出及資本性支出，這個分別對我們接下來要討論〝舉債對
經濟的影響〞問題是很重要的。經常性支出主要就是在當年度支付這筆錢之後，所獲
得之好處對未來不會有影響的，比如說，今年支付給公務員的薪水，公務員只在今年
幫政府做事，明年政府若還要公務員的服務，對不起，政府還要再付一次薪水。而資
本性支出則是今年支出之後，未來仍可續供子孫享用的支出，比如說，今年花錢開一
條公路，這條路可以一直用下去，不會明年就消失了。
當政府的收入小於支出時，就必須舉債來支應，稅收與舉債兩者的關係是：舉債是要
用政府未來的稅收來償還的，雖然政府也可以再舉新債還舊債，可是只能到某個程度
而已。為什麼政府不能不斷地〝以債養債〞呢？政府舉債有兩種來源，一是向本國人
民借，一是向外國借：向本國人民借也就是向子孫借，在未來要償還公債時不是增加
未來的稅收就是減少未來的支出，碰到的一樣是收支平衡的問題；向外國借錢時則有
國家的債信問題，若債務一直增加，等債權人覺得這個國家債務太高可能無法償還時
，就不肯再繼續出借了。
為何要降稅？
當政客們說〝降稅可以活絡民間經濟活動，刺激景氣〞這句話時，背後有很多〝但書
〞他們卻沒有告訴你；其實有一個人說了半句實話，就是主計長林全，他說〝降稅必
須要有相應的措施〞。什麼措施？依照上面我們的分析，當政府降低收入時，入不敷
出就更嚴重，這時只有〝減少支出〞、〝另增新稅〞及〝增加舉債〞三種選擇，而這
三種做法對我們經濟的影響依序是：〝正面或中性〞、〝中性〞及〝負面〞。所以降
稅本身並不保證對經濟是好是壞，重點是你選哪一項〝相應措施〞，而民進黨政府選
擇的正是對經濟有負面影響的措施。看到這個事實，你有像我看到那項民意調查結果
時一樣大吃一驚嗎？
減少支出的影響
政府同時降稅及減少支出時，特別是減少經常性支出時，大致上對經濟的影響是正面
的；因為政府相對於民間是遠沒有效率的組織，減稅並同時減少支出基本上是把整個
經濟的資源交給比較有效率的民間來規劃使用，所以大體上對經濟是利多於弊。但減
少的支出種類很重要，因為有一小部分的事〈很小很小〉，是可能由政府做比較適合
，比如說造橋修路，也就是通常屬於政府資本性支出的那個部分，若是政府減少這部
分的支出，則可能就抵消了部分前述的好處。但整體而言，減稅要對經濟有正面影響
，必須同時減少政府支出。不幸的是，這是目前民進黨政府最不可能做的選擇，想想
民進黨為了選舉開了多少支票就知道了，現在他們連兌現這些支票都難，真要他們進
一步減少政府支出是緣木求魚。
另增新稅的影響
這個選擇對經濟的影響是很複雜的。其實弔詭的是〝減稅又另增新稅怎麼能算是減稅
〞？嚴格說只能算是一種〝稅制的調整〞；不過在更好的選擇達不到時，這個選擇至
少是不太壞的。減一種稅又另增新稅的影響其實要拿實際的例子來分析，比如之前說
要降土地增值稅加營業稅，對經濟的影響是活絡土地交易但抑制民間消費，整體的淨
效果是好是壞其實很難說，所以我認為基本上這是個中性的政策。但撇開對整體經濟
是好是壞不談，一個好的政府若去調整稅制其實是有利賦稅公平的，哪些稅該高該低
直接影響到不同的利益團體，調整之後若能促進社會公平，即使經濟上沒有什麼好處
也值得去做。當林全說〝降稅必須要有相應的措施〞，其實他講的主要就是另增新稅
。不過這嚴格說來不算是降稅。
增加舉債的影響
這項措施對經濟的影響肯定是負面的，美國的雷根政府就是前車之鑑。但這項措施的
負面影響是長期的，所以雷根依然順利連任，但這項錯誤的政策造成美國經濟不景氣
之後，是倒楣的布希受到影響而在追求連任時敗給了柯林頓。政客們喜歡這種政策就
是因為他們不管國家長遠之計，只管個人短期連任的目標。簡單說來，增加舉債支應
赤字就是花子孫的錢來討好政客現在的選民，是個飲鴆止渴的政策；其實不必講到子
孫那麼遠，政府財政若不斷惡化，不出十年我們就會嚐到經濟惡化的苦果了。這也就
是為什麼國家要立法對舉債做限制的原因，包括舉債的上限及舉債的用途，避免我們
的未來葬送在眼中只看得到下一次選舉的政客手上。
向本國人民借錢時要在本國的資本市場上發行公債，政府要以資本市場上的利率向民
間借錢，當政府不斷增加借錢時，利率會因此而上升，同時排擠民間公司及個人的借
貸，也就減少民間的經濟活動。大家知道經濟不景氣時要降低利率來刺激經濟活動，
比方說一項投資報酬為 6% 的計畫，若在資本市場上要用 8% 利率籌資就不可能進行
，可是利率要是低到 5% 後，這個投資就可以做了。政府增加舉債正好是背道而馳：
抑制民間經濟活動，也同時打擊經濟。〈這裡提一下 Robert Barro 的看法，也就是理
性預期的假設。基本上他認為只要政府的支出不變，舉債並不影響民間經濟活動，而
這一派經濟學家認為唯有減少政府支出才會對經濟有影響。不過這與我這篇文章討論
的比較沒有關係。另外，美國在雷根時期的實際情形並不支持這一派學說的看法，也
就是當政府減稅但不減少支出時，民間儲蓄是減少而非增加。〉
向國外借錢則是〝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的路，臺灣因為政治上的關係無法成為世界
銀行的會員，也因此少了很多向國外借款的路，其實這可能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要是臺灣早可以向國外借錢，我們就無法躲過 1997 年的亞洲金融風暴了。不過這與
本文沒有太大的關係就是了。
究竟誰獲利？
如果你是那六成贊成減稅舉債的人，我希望你可以真的想想你是在支持一個什麼樣的
政策，其實對多數升斗小民而言，調降土地增值稅應該是沒有什麼直接關係的，但若
是不當的財政政策扼殺了經濟，後果則是人人都必須承擔的。那麼究竟什麼人會贊成
這樣的政策？自然就是可以從降稅中獲利大於之後的損失的利益團體，除了大財團及
大地主之外還有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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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金樽，敲檀板，夜夜笙歌，玉樓天半。輕歌曼舞深宮院，海內昇平且宴安。
猛不防，變生肘腋；邊臣造反！祇可恨！坐誤戎機的哥舒翰，稱兵犯上的安祿山。
咚隆隆，鼙鼓聲喧，破了潼關。唬得人，神昏意亂，膽顫心寒！
沒奈何，帶領百官，棄了長安。最可憐，溫馨軟玉嬌慵慣；祇如今，怎樣驅馳蜀道難！
─ 韋瀚章《長恨歌》〈驚破霓裳羽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