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夫斯基:第六號交響曲「悲愴」。
這雖然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曲子,不過我反而不常聽它。因為那實
在是一種沈重的壓力。聽了一遍切老的錄音就讓我有點不敢再聽
第二遍了....它讓我的心整個痛了起來。所以這裡就第一印象隨
便說說。
柴可夫斯基一開始將這首曲子命名為「標題交響曲」,希望聽眾
自己猜一猜它的標題。後來「悲愴」這名字也不是很合他的意。
就切老的詮釋看來,也許他內心設定的標題是「絕望」吧!呈示
部的第二主題一般的處理都是最甜美的地方,但是切老的處理卻
像是對不可能的幸福的憧憬,旋律線的變化依舊讓人屏息,但是
卻太像痛苦的哀鳴了!第二樂章雖然優雅,卻也隱含著一股愁緒
,在結尾部份更留下了一個神秘的問號:逐漸消失的旋律配上一
聲撥弦之後猝不及防地結束。
再也沒有人能比切老的第三樂章更富戲劇性。一開始無論是銅管
或弦樂的進行曲樂句都帶著一種猶豫的表情,切老並不時強調藏
在這個看似振奮人心的進行曲中的陰影。在不斷地反覆後,切老
藉著一個上行音階的經過句將音樂轉化為對命運的反抗,而在最
後幾次的反覆中不斷地加強,一直到了這個樂章的最後,人類對
命運已經獲得了凱旋的勝利。相形之下,其餘將這個樂章處理成
快樂輕鬆的指揮家是多麼的膚淺!
正因為在聽第三樂章時心裡就沒辦法擺脫第四樂章,所以音樂越
激昂,給人絕望的感覺也越重。果然第四樂章來了....一聲聲的
低語、呢喃、吶喊和哀鳴,最後的定音鼓像是心跳聲,一次又一
地漸弱,消失。聆聽到這裡,不禁要想柴可夫斯基是不是已經有
死亡的預感了?(儘管他算是意外死亡)第六號交響曲正像是他
的輓歌一般:這個終身痛苦的作曲家以這首偉大的樂曲總結了他
一生的遭遇,最後畫下一個否定的句點....
在此必須提一下我在聽時的一個印象:第一樂章有個地方弦樂伴
奏演奏的是固定的低音,一開始就讓我覺得很不和諧;果然隨著
音樂的發展,到後來弦樂已經是越拉越長、越拉越重。後來我才
發現後面三個樂章竟然都有類似的樂段,這個四個樂章間的聯繫
也許對切老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吧!而這個演奏的第二和第三樂
章也不可能獨立出來,它們是這首交響曲整體中的一個有機部份。
演完後,觀眾沈默良久才爆出掌聲。不過我想假如我在現場的話
,一定鼓不下掌。我覺得觀眾應該在演完後有如告別交響曲一般
自行散去,默默地反芻作曲家和指揮家帶給我們的超乎一切文辭
所能描述的無上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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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冀枝葉之峻茂兮,願俟時乎吾將刈。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眾芳之蕪穢。
----屈原‧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