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在WTO架構下的無奈--臺大濁水溪社對WTO抗爭一事之聲明
『全球化』是個人人朗朗上口的名詞。但對於它的定義與影響卻是眾說紛紜。現今我們所
瞭解的全球化,其實是以全球貿易自由化為主軸,再衍生出許多其他面向的自由化。
我們必須瞭解:自由化本身並不是純然中性的概念。相反的,它有一個特定的價值取向,
一個特定的命題假設。自由主義者所推行的自由化,是基於相信市場機制會造成個體(進
而到整體)的利益極大化。並且建立在氣候、自然條件、勞動力等要素的相對富餘的基礎
上。他們也相信,這些要素是固定且不會被改變的。所以在上述的條件都成立的情況下,
貿易自由化將幫助消費者取得商品最佳的價格與品質,而投資者也可以讓利潤極大化。
由於跨國企業必須在全世界中找尋適合的投資、生產環境,好賺取最大的利潤,所以他們
希望各個國家都能消除對於外國資本、產品的限制,便也成為跨國企業的主要期待。
跨國企業的母國--以美國與歐洲為主的政府,也從跨國企業中得到他們的利益。常常會有
人把跨國企業當做單一獨大的行為者,但那卻意味著他們過於小看企業母國與企業之間的
互利結構。過去的GATT,也就是現在的WTO,便是跨國企業與其母國政府共同推動,以作
為他們進一步將資本與商品擴張到世界的重要媒介。
列寧曾經指出,帝國主義就是資本主義的下一階段。當那些先進國家的國內資本與生產達
到極限,國內的生產便會開始不敷成本,因為工農部門們開始覺醒、提高工資,國內資方
也就不能再像過去一般的壓榨本國勞工,而必需要到落後國家去尋求工資如過去自己國內
一般低廉的勞力資源。同樣的是,國內的市場也因為飽和,使得生產過剩,必需找尋更大
的消費市場來消化資產家所生產出來的產品。
所以有人說,以美國主導的WTO就是新帝國主義在進一步對全世界擴張的集體暴力。但我
們不應該只就動機論來檢視一個現象,也必須深入的瞭解它實際所存在的意義。比如說:
全球化對於我們(臺灣)真正的利害關係?
對於臺灣來說,WTO與其他更多的自由貿易協定,與對許多非歐美的國家一般,是在剝奪
我們對國內產業的保護,甚至是特定產業的扶植。我們不能忽略的是:WTO對國家經濟與
貿易政策的自主性產生相當大的限制,使政府對國內經濟的發展政策自主性,多有遭捆綁
之餘,但是我們必然不能將臺灣等同於所有的其它第三世界國家。因為沒有兩塊土地上的
客觀環境和結構是同款的。
譬如說在農業方面,臺灣稻農受到全球化下的強大壓力,但水果方面卻也在近來開始試圖
打入它國市場。過去臺灣在國際孤立的現實下,要與特定國家簽定貿易協定也有困難,但
在加入WTO之後,原本停滯的產業卻也開始多有機會參與多邊貿易的接觸,好比如過去經
常因為他國對於自身農業的補助與關稅,使臺灣水果出口受到限制的情況,得到改善的曙
光(以水果出口日本為例)。
只是國家在進入WTO的架構底下後,絕不表示便沒有任何空間可以對本國的農業作出補助
,只不過是較過去需要更多的計畫而已,譬如是要在成本(肥料,農藥,種子)還是價格
上給予補助,還是產銷方面的整合與收購制度上的改革等等。最最重要的是,臺灣政府絕
對不能因為競爭的激烈,或者商品的投資效益等原因,就輕易的給予補助、要求休耕。
農業對於臺灣來講,不僅是立國之本,也是文化之根。農村的存在絕對不是只有價格與投
資成本的數字問題,它關係到的是文化的原貌,一切人文的基礎,一個兼顧本土與國際的
臺灣社會,絕對不是一個沒有農村,沒有漁村,沒有部落的臺灣。
這些問題是國內自己農業政策所不容忽視的問題。
這些問題都不是簡單可以用黑白劃分就可以處理,在激情之餘,我們認為更要沉潛於基本
結構的研究、因果關係的掌握。在自由化(WTO)的浪潮下,我們要以一個批判性與積極
性的態度去處理,但我們要站在穩固的臺灣土地上,檢視實存的問題,我們重視、關心應
然,但是我們更清楚應然必須建築在實然的脈絡與困境之上。
在目前整體國際政經體系的結構前提下,臺灣可以扳動它的力量有限、要抗拒它的本錢不
足。並且尚未有如臺灣一般,既非巨型跨國資本輸出國,又非貧窮第三世界國家,本身又
無另外的既有經貿體系的國家在抗爭WTO。在一切以美國馬首為瞻的經貿發展下,臺灣的
立場尷尬,資本輸出國的基層可以以該國人民的身份質疑其經貿代表的正當性,並譴責該
國在經貿會議中對弱國欺壓的惡行。或第三世界國家可以進行原始的古典自由經濟及政府
經濟發展的辯證,質疑歐美金援政策的公平性,與該地域經濟發展被箝制的困境。
然而臺灣並非上述二者,二者的抗爭情境都不該適用於臺灣。
除非臺灣決定犧牲掉進出口貿易、代工產業,為了某個美麗新世界進行玉碎。不然在現行
的結構底下,臺灣所能做的,更近似在WTO作為一體制前提下,盡一切可能地提昇自我產
業的競爭力,並在其中保持一定的公平貿易(非自由貿易),另外更以長遠的眼光來處理
農村存續、勞工條件與環境更公平化等諸多議題。也就是說:對於經濟民主化與社會正義
化所不得不採取的部分妥協,便是臺灣在WTO架構下的無奈。
我們所面臨的是來自國際超國家貿易組織對於我國政府的壓迫,同時也是來自各個單一政
經霸權以政治力量與經濟力量逼迫我們向其低頭。我們不僅要處理來自美國的自由貿易協
定(FTA)的內部問題,更要面對來自中國、印度、巴西等生產大國的威脅。
我們必須瞭解,經濟交易條件較優者才會主張自由貿易,經濟貿易條件較差者會主張保護
主義,當兩者間流動變化時,其對自由貿易或保護主義的立場也跟著轉變。臺灣在世界貿
易體系所扮演的角色,不是第三世界國家、也不是美國日本歐盟,在這個尷尬的半邊陲(
semi-periphery)情境下,與其說臺灣對於WTO的反對幾近於無、政府無能。不如說臺灣
這個小國在國際政治經濟體系裡地位無幾、政府無奈。就算臺灣今天是換一個極左派政府
上台,結構性的限制仍遠大過臺灣整體經濟的能動性。
因此臺灣在面臨多國貿易威脅時,採取保護主義的政策並不是『閉門造車』,而是只有如
美日德的經濟發展過程一般--先主張保護而後開放。有人以階級或特定部門來切入臺灣與
WTO的國際貿易問題,但我們卻認為:以國際政經體系的結構來為臺灣尋找定位,從臺灣
整體的角度來切入WTO議題應該更加恰當才是。
倘若我們不站在臺灣主體性的立場上去思考,便只會造成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以失根式
的盲動抗爭行動,無法創造實際效果的窘境。一旦不願意觸及深層、整體的政策內涵,我
們便也無法實質地就『臺灣身處WTO的進行式』問題去進行診斷。更遑論訴諸浪漫的大中
華民族主義想像,基於情感上的排拒,跳脫台灣的實存脈絡,空泛與武斷去處理台灣的產
業結構轉型,才真正的是見樹而不見林。
在眾多的紛擾之間,我們不能夠失去焦點,臺灣的主權與主體性是臺灣整體經貿存續的根
本。站在以台灣為主體的思考脈絡下,只有擁有制定自我經貿政策的實質能力,我們才有
整體調控國家經濟與改善農業等內部問題的自由與空間。
我們應該關心WTO抗爭的發展,但我們更要了解我們自身的困境。在有限的空間當中,尋
求現實的改革,真正實際的幫助臺灣的農業與工商環境,基於各環境與的地域的特殊歷史
結構與文化背景,美麗新世界有時可以是揭竿起義的革命果實,但有些時候卻也可以是漸
進穩固的改革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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