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眼睛時,已是午夜,蜷縮在沙發上的我揉著惺忪的睡眼,努力回想在前一瞬間
閃過的最後一張畫面...
而不論我怎麼想,那個飛逝的夢境果真一去不復返,而我在那一剎那間的情緒也果
真找不回來了.我就像是一個失去了記憶的人,徬徨地走在似曾相識的大街上,飄忽
地繞過一座一座陌生的高樓,卻在萬分之一秒內瞥見了一個意象,一個強大到足以
讓我渾身發抖的意象.我無法以語言形容,因為沒有記憶的是不會說話的,我所能做
的就是跑,不斷地跑,跑向那個意象,像垂死之人拼命游向那僅有的一根稻草一般,
我跑向那僅有的,重開我的記憶的線索....
當然,我是永遠也追不到的,如同一個精心設計的惡作劇,我總是在夢境的劇情進入
高潮時醒來,彷彿極短篇小說在劇力萬鈞時嘎然而止.很有趣,但也很惡毒.我似乎
可以聽到潛藏在我的腦海深處的記憶檔案櫃被翻亂的聲音,好像那種夏日打工時的
幼稚玩笑:某個十幾歲的傢伙故意把圖書索引及上架書籍間的關係弄亂,然後故作輕
鬆地溜班.我的記憶檔案在夢境中被人惡意地搬動,重排,刪減,藏匿;成千上萬的意象
被夢境包裹起來,折疊千次,夾雜在堆積如山的片段記憶裡.而我就是氣急敗壞的管理
員,百般無奈地試著重新拼湊那本來完好的架構,總是為了那失去的一角而頹喪地在
散落一地的檔案上自暴自棄.偏偏背後長廊傳來的咯咯笑聲,居然有著自己頑皮的顏色.
咎由自取嗎?早該買本佛洛依德或是榮格的!
* * *
記得每一次的酒味,還有那蕩在杯緣的酒色,在燭光映照的月夜慢慢地把我拽入鋪天蓋地
的黑暗時,我總是會發笑....
那是一種揉合了複雜情緒的笑,一種雜著好奇,興奮,滿足,懷疑,焦慮,自信的,帶有挑逗
意味的微笑.那種你會想要在夜夜買醉時能夠在吧台邊穿著高叉緊身沙龍的美麗壞女人
嘴邊閃過的笑,非常煽情,非常墮落,也非常寂寞....
飲酒文化本身就是鴉片,徹頭徹尾的腐敗,絕對的自我耽溺,人類天性中最原始的淫蕩之一.
這是我從不曾懷疑過的事.也是我不願戒除的事.如同我永遠不能戒掉自我陶醉一樣,我
無法放棄端著一杯血樣的紅酒在嘈雜的酒店裡安靜地窺伺,像一隻掠食者般顧盼自如,卻
在心裡承受慾望擺佈的意象.諸如此類的幻想總是讓我更加地虛榮,更加地淫邪,更加地
肆無忌憚.
And I like that....
可是拋卻了一切束縛擁抱酒神的代價,盡是無限循環的效忠!醉的奢侈不在於刺激本身所
允諾的狂喜,而是在於自願地被抹去自主性.狂喜帶給我的快樂,不過是包裹在奴役外的
糖衣,揭開後只是無窮盡的下落,被人類的軟弱所控制的墮落,不斷掉向自己的盲目,卻仍
然可憐地抱著想像中酒神的大腿,無恥地要求永生!
一切是多麼地弔詭!又是多麼地諷刺!一個試圖建立自我意識的舉動,居然是在自願放棄自
我這個前提之下才能夠運作的.人類果然是有趣的動物....
也許,我的笑,是對嘲笑的嘲笑.嘲笑自己正在嘲笑.嘲笑自己以為自己正在嘲笑.
* * *
一切都是關於我在夢中醉到做夢的夢,...
T.H.
--
它不歸結於過去
也不歸結於未來
它只是走過
一切都存於現在
-- 雅斯培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as2po49.ht.fi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