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的判別式〉

放榜那天早上我睡到九點多才被同學來電叫醒：「恭喜你啊，考上台大歷史系。」我答
了聲謝，想著：「啊，果然是歷史系，那就這樣吧。」

我表面反應平淡，但其實還是有些遺憾；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得知結果時還
是有點不是滋味。而換個角度想，自己雖在一個極不該錯的題目上栽了跟頭，可這也未
嘗不是命運在牽引我走上歷史這條路。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次聯考，那關鍵的
一題判別了我的前途。

那是社會組數學的多選第二題，考二次函數的圖形；這題型我早已駕輕就熟，原無犯錯
之理，然而，我卻栽在一項最基本的定理上－－判別式ｂ平方減四ａｃ小於零時，我記
成有兩個解－－事實上是無解！就是這個對最基本定理的誤判，讓我作答時五個選項錯
了四個，一下子少掉十二點八分。

我的第一志願是台大經濟，台大歷史居次，我對這兩門學科都有興趣，也不知道哪一系
較適合我。而當我得知自己犯了那如此愚蠢的錯誤時，在扼腕之餘，轉念一想，搞不好
這是命運使我少掉那十二點八分，而進入它認為我該去的歷史。

後來公布成績，我總分三百八十九，數學僅得六十三，歷史卻考了我前所未得的高分九
十一，這讓我更加覺得自己可能是註定要唸歷史的了。而今放榜，經濟系最低錄取分數
三百九十三，果然就是那判別式，那十二點八分！

想想，進入經濟系或歷史系，我將遇到的會是全然相異的同儕與師長，往後的際遇，必
也是大不相同的。聯考時，我的前途分作經濟和歷史兩道，實力讓我不致出軌，而我對
判別式的誤判，使它判別了我；聯考是一人前途的判別式，今天我接受了它的判別。

這是刻骨銘心的十二點八分；歷史系的課業或許用不上數學，但我往後再也不會忘記，
判別式小於零是無解，無解，無解。

(8/9/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