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軍事勝負的最主要決定因素
雖然渥欽托瑞克斯以及在此之前的其他率領高盧部落或是不列顛部落的酋長們
在軍事能力上都不比凱撒差，甚至遠超過之，但在某些方面來說，渥欽托瑞克斯等
人所不能克服的始終有兩個方面，首先就是在社會結構、經濟體系、軍事組織上的
「制度」問題，而這個差別已經在前面講了許多次了，並且也在渥欽托瑞克斯的努
力下，已經盡可能拉近彼此的距離，此外他擁有兵力數量上以及地理上的雙重優勢
。但是另外一項差別，卻是渥欽托瑞克斯無法和凱撒與之抗衡的，而這個往往就是
古往今來，無論中外所共有的，決定勝負的最重要，也大概是唯一的因素……
當凱撒將各個軍團分散往前推進之後過了幾天，當他的直屬軍團挺進到爵苟維
亞附近的時候，當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於是全軍立刻就地紮營，準備休息。羅馬
軍團在前進的時候，各個軍團的工兵單位一定走在最前面，一遇到需要修路搭橋的
時候，就能夠以最快的速度來加以完成。羅馬人在征服一個地區之後，很少會有「
得隴望蜀」，或是「乘勝追擊，直搗黃龍」的作法，而是留在該地區內，修築便利
而且堅固的交通設施，許多「羅馬公路」直到今天（1999年）都還在使用，甚至有
些橋梁還在二次世界大戰中，能夠在承受重炮的轟擊後仍然能夠使用。所以在公元
前52年的時候，高盧反抗軍當然更難做到全面摧毀羅馬公路和橋梁的工作。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的，比如說後來羅馬帝國覆沒時南侵的汪達爾部落（
Vandal）就把整個西羅馬帝國給毀壞成一片瓦礫，使得日後英文還特地的把任意破
壞的野蠻作風稱之為「汪達爾主義（Vandalism_）」。
於是在羅馬工兵的神速之下，到了月上樹梢的時候，一個粗具規模的羅馬軍營
已經搭建完成。在羅馬軍營之外，滿佈著各式各樣的陷阱，其中「百合花」（Lily
）式陷阱最為常見，這種陷阱就是在地上挖出一個坑，坑中插著一根或是幾根上端
尖銳的木樁，然後再用幾根脆弱的細弱樹枝鋪在坑口上，用沙土或是樹葉把它們給
遮蓋起來。在地雷沒有發明之前，「百合花」是最有效也是使用最為廣泛的陷阱。
----網友們千萬要秉持著道德原則，絕對不可以用來做實驗，免得有損筆者的
陰德。^^b
軍營的四周是用一個半成人高的木柵所圍繞起來，而在這道柵欄的外圍，除了
剛才所提到的陷阱的之外，還有一道寬淺的_V字形壕溝，有時候還會在裏面放水，
這些水如果不是從軍營流出的廢棄物的話，就是為了用來掩飾水面下的陷阱，要不
然兩者兼而有之。在柵欄後方，則是木頭所搭建的臨時暸望台，任何人在晚上進出
或是通過的時候，都必須報上口令。如果被詢問的對方的反應稍有不及，暸望台上
的警戒哨就會用號角發出警報，站在柵欄上負責守夜的單位立即丟出一排標槍，決
不多問一句話。在羅馬軍臨時所搭建的軍營內，出入口只能有一個，而所有的營帳
都必須排列的整整齊齊，間隔有序，而指揮官的營帳除了是最大的那一座之外，也
是在最中間的那一座。這樣做在一方面是為了象徵最高指揮官是軍團內唯一的權威
之外，也是為了方便指揮和號令所致。此外，軍團指揮官行營也是軍團後勤物資的
集中地，自然都得一同被嚴加保護。同時，軍團在入夜之後才可以生火煮食，並且
盡可能避免生大火與冒煙。羅馬軍隊的伙食以麵餅和水果為主，而每個人都必須用
自備的磨子來自己磨麵粉，自己做麵餅，因為軍中發糧的時候是都是直接給麥子，
而不是麵粉。----當時羅馬的平民階級在日常生活用品上，從上完廁所後用來擦拭
肛門的海綿棒到用來寫字的木筆，從麵粉到食鹽的鹽粒（羅馬人吃岩鹽），或是從
菜刀的把手到桌椅床鋪，大多是就地取材或是到市場買原料回來自己加工自製為主
，而這樣的生活形態則一直維持到工業時代以後，歐美一般平民的生活情形都是如
此。（實際上現在美加澳紐等國的中學教育裏或是教學電視節目上仍然有教人如何
自製桌椅，甚至如何蓋房子的課程）
在羅馬時代，製作麵粉的方法有點複雜，那就是先把麥穗放在火上烤乾，然後
用搗臼把它們搗碎，使得麥仁和麥皮分開，然後用腳動式的石磨將麥仁磨成麵粉，
最後做成麵糊（或是應該叫做「麥片粥」）或是麵餅則看人的手藝以及時間而定。
只有軍官才會被分配到酵母，甚至蜂蜜和鹽塊，所以也只有他們才有機會吃「麵包
」（假如他們會做的話。）。當然，低級軍官一切自己來，高級軍官則有人幫他們
幹活。水果則不一定會有，因為得看有沒有攤販隨著軍團一起行動，或是官兵們有
沒有閑錢去買。只有非常高級的軍官，比如說凱撒或是安東尼這個層次的高級將領
，吃飯時才有酒有菜有肉。
----當然，一般官兵還是有兩個機會可以吃到肉和喝到酒﹕一個是長官賞賜；
另外一個就是長官允許部屬就地自行解決。
凱撒是當時羅馬共和國將領中，行營生活上最為接近一般下層士兵的人，但有
時他也並不是刻意做成儉樸刻苦的樣子，因為這樣做還不如直接下道命令讓全軍自
己去想辦法「加菜」，而且也唯有如此，才能激發出全軍的鬥志，提升官兵們的士
氣，因為當時羅馬共和國的徵兵制已經等於名存實亡，從上到下，到處充斥著想要
靠著戰爭來發財致富，甚至取得政權的投機份子。----自己不就是這種人的其中一
份子嗎？凱撒冷笑了一下，不，他目前是的，但是他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自己，而
是為了羅馬的未來。他在年青時就是一個為了維護共和政體，不惜與控制政府的軍
事獨裁者作對，結果被迫流亡的理想主義者。他嘗過了沒有權力的痛苦，也發現要
改革一個極端腐敗但是擁有絕對權力的政府是多麼困難，多麼不可能的事情。怪不
得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就一直不贊成民主政治或是共和政治，但是羅馬
卻選擇了最差勁的制度，而現在是應該作出正確選擇的時候了。但是在凱撒的後方
，最大的麻煩則在羅馬城內，而前方則是叛服無常的高盧人。無論他對付那一個，
另外一個就在他的背後插刀。
高盧人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一直堅壁清野，拒絕正面決戰。如果情勢就這樣
一直拖延下去的話，那麼凱撒的前途也就完蛋定了，因為龐培就在等這個機會……
所以他現在只有孤注一擲，問題是高盧人會不會跟著下注？恐怕不會，因為這
實在是意圖太過於明顯了，而且計劃也太冒險了。……
當他想到這裏的時候，軍官DZN_走入營中，舉手敬禮後，報告道﹕「有個講話
中有濃厚高盧口音的人在營外要求晉見閣下。所以特地前來請示下一步的指示。」
「他有沒有首先報出今天的口令是什麼？」
「有，今天的口令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要吃葡萄就
不吐葡萄皮，不要吃葡萄就吐葡萄皮；到底葡萄有沒有葡萄皮，還是吃了葡萄也就
跟著吃了葡萄皮？』」DZN_一口氣唸完後，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又道﹕「雖然
他講的很快很順溜，但是他的高盧口音太重了，所以守夜隊長官不肯讓他進來，但
貴公子（屋大維）卻非要他進來不可，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凱撒打斷他的話，說﹕「守夜隊長今天就是你頂替了，
我故意設計這種口令還會有什麼目的嗎？愚蠢的傢伙，哼！」接著又道﹕「讓那個
高盧人進來，因為能夠一口氣唸完的人也只有你們和我的高盧臥底才能做得到。」
高盧臥底走了進來之後，又道﹕「這就是渥欽托瑞克斯所親自做出來的應對方
案。至於進一步的細節，我就不得而知了。」
凱撒沉吟了片刻之後，又問﹕「沒關係，這樣就很夠了。你得馬上回去，不然
他們可能會開始懷疑你。----對了，你怎麼能夠混出來的？」
「很簡單啊，就和上次一樣。」間諜笑道﹕「因為今天正好輪到我來暗中監視
貴軍團。其他人都被你們幹掉了，所以我出來也就沒有回去的意思。」
「那麼你還是回去比較好，因為你可以說你不敢跟的太近。」凱撒道﹕「目前
我最需要的只有一個消息，大概只有你才能探聽的到﹕就是有關於阿列西亞城內的
糧食與飲水狀況是否在我國駐軍被消滅掉了以後，有什麼樣子的變化？」
「哦！那個我正好知道，」間諜說﹕「飲水不怕缺乏，因為附近河流多，土地
濕潤，所以城內水井很多。至於糧食嘛，倒是已經被動用了不少，因為渥欽托瑞克
斯根本就沒有打算死守這座城池的打算，而他的目的就是吸引閣下佔領這座城池，
然後他再以優勢兵力將您給包圍起來。」
凱撒點了點頭，說﹕「那麼，時間也不早了，你也該回去才對。」然後賞了那
名間諜一些金幣，在他轉身離去時，凱撒向營帳外面的人打了一個手勢。
不久之後，屋大維笑著走了進來，然後把幾枚沾有血跡的金幣交給凱撒，說﹕
「安東尼他們正在處理剩下來的東西，但是錢就交給我來還給乾爹。」
凱撒臉色絲毫不變的說﹕「把它們拿去跟那個傢伙放在一起，然後順便警告安
東尼他們別以為這是我要『賞』他們，而是我給誰東西，無論他死了沒有，我都不
會收回來。何況殺他是不得已的事情，我可不是不想要付錢，而這點要讓其他人搞
清楚我殺此人的原因不是為了這個，而是他太不謹慎，懂嗎？」
屋大維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接著他童稚的
臉上又突然起了一陣疑惑，問﹕「為什麼？我有點不懂殺他的意義何在？」
「直到目前為止，我安排在渥欽托瑞克斯身邊的臥底都沒有人得到如此簡單的
機會回來過，你想這是不是很有問題？」
「啊！」
「所以現在立刻派出輕騎兵出去做地毯式搜尋，務必找到跟班的傢伙。另外派
出傳令兵，命令其他軍團加緊前進，埋伏在阿列西亞城外，在等到下一步指示之前
，不準被人發現！」凱撒接著從床上站了起來，說﹕「現在全軍拔營，準備行軍，
我們得趕在渥欽托瑞克斯得到情報以前，以任何代價取得爵苟維亞，將他擊退！至
於能不能順利和正在被高盧叛軍主力攻擊的拉汴努斯合圍，那反而不是重要的事情
了！」
「得令！」屋大維立刻一個立正，舉起右手，然後退下。此時他心裡想到﹕「
看來我要從乾爹那裡學的還有很多呢！」
----凱撒雖然不是戰術上的優異天才，但是他之所以能夠成功的因素就是他的
情報系統近乎無所不在。渥欽托瑞克斯也不是沒有預防，只是在一個政治建制上較
為疏落的陣營中，這種「內奸」是防不勝防的。
而這就是影響著古往今來，所有戰爭勝敗的最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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