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當勞二三事-請給我胡椒鹽【中】
開學第一堂藝術概論課，我的身旁出現了一個啃薯條看漫畫的小子，漫畫
也算一種藝術沒錯，但是我們這課教油畫、版畫、粉彩畫…….什麼畫都教，
就是不教漫畫。
『胡顏，老師不來囉……….』.
艾玉在門口跟我打招呼。
「你怎麼知道的………」
『助教已經在系辦公告啦！』
「哦………」
『要不要一起去吃下午茶……..』
「等我一下……..」
我收拾著東西，打算跟艾玉去喝下午茶。
『胡椒鹽，有沒有我的份啊……..』
這個啃薯條看漫畫的小子怎麼會知道我的匪號咧！
難道……….
「小麥………」
『喝！沒錯正是我小麥…………』
「沒你的份啦！要去自己去……..」
正所謂冤家路窄，我不幸的知道小麥將是我的同班同學，不該說同班學長，
據當事人表示他是下學期被五十九分當掉。
原來他就是藝術概論老師時常對我們舉述的活範本。
藝術概論老師是好好先生，從不開當戒。不過去年下學期小麥硬是引得他
大開殺戒。
聽說是因為小麥跟老師對面不相識。
老師的規矩，每堂必點，點過了就不管事，只要中間休息一下課，有事的
可以先走，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只要人數不多即可。
這麼優厚的條件似乎對小麥來說仍然過苛，所以小麥每堂課只趕點名。小
麥待在走廊上，等著老師點到他才進門晃一下，然後下一秒就不見人了。
期末考的時候，小麥在麥當勞裡抱佛腳，突然有個老先生走過來跟小麥借
筆記，小麥不疑有他，豪爽的把影印本筆記借給了那個怪怪的老先生。
後來老先生好心地提醒他說，筆記某處有所訛誤：
『我上課不是這麼講的啊………..』
小麥還信誓旦旦地說，他借的筆記不會有錯，末了還加了一句：
『你是誰啊，神經病………』
考試時，藝術概論老師照例會來查堂。當小麥奮力的寫考卷的時後，突然覺
得旁邊的監考人員挺煩的，一直看他的學生證做什麼，抬頭決定給他個臉色
看。
不看還好，一看到來人，小麥就知道自己的考卷不用寫了。
他竟然白痴地說藝術概論老師是神經病。
所以在學期初，藝術概論老師鄭重地宣佈，從今而後在學校外面遇到，卻
沒認出他來的人，一律當無赦。
『原來那個超級大白癡就是他啊？！』
艾玉一聽說小麥是被當的學長，當場笑翻。
後來，小麥跟著我們一起去喝下午茶了。當然，我原本安靜高雅的下午茶
時間完全走樣。
小麥跟艾玉大聊起日本漫畫，放我一個在一旁喝悶茶。
晚上七點，剛洗完澡出來的艾玉跟剛睡醒的我討稐著晚餐該吃什麼？在這
個地方住上兩三年，附近的東西早就吃膩了，三不五時，我跟艾玉會親自動
手，換換口味。不過，用不了多少天，我們就會嫌煩喊懶，不再動手自己弄
吃的。
『胡椒鹽，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麼………』
「不知道，我沒什麼胃口，天氣太熱了，吃的東西都熱呼呼地，實在不想
吃……..」
『那我們去吃麥當勞好囉！』
「麥當勞……」
『對啊！那裡的東西又不燙，又有冷氣吹………』
「嗯…….」
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建議，好吧！就去麥當勞。
點完餐，服務生照例詢問要不要蕃茄醬，我習慣性地回答：
「請給我胡椒鹽，謝謝…」
服務生摸出一包胡椒給我，我多要了一包。
『胡椒鹽吃多了不好ㄡ….』
這年頭麥當勞的服務生越來越有道德了，竟然關心顧客的身體健康來了。這
麼有道德的青年，屬於絕跡動物，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得好好認識認識。一
抬頭我瞧見了小麥，我收回有道德的青年那些話。
「不用你管，交出胡椒鹽否則我就跟麥當勞阿姨告發你….」
『算你狠…』
小麥心不甘情不願地摸出了另一包胡椒鹽給我。
打從我認識小麥起，我常常在麥當勞遇見他。每天早上我成了小麥的專屬
報童，偶爾還得大聲朗誦筆記，以供小麥一邊工作一邊準備考試。
『胡椒鹽，我知道你最好心啦！幫我一下…..』
「幹嘛！」
『幫我念筆記…』
「我又不能幫你考。」
『你只要唸出聲來就好，拜託啦！你不希望學長延畢吧！』
我是不希望他延畢，不過不是可憐他，而是可憐我自己。真的要讓小麥延畢，
那我得當他多久的報童。
「拿來吧！」
『下午帶麥當勞薯條給你當點心…』
小麥就在我四周晃來晃去假裝勤奮工作，一面聽我讀筆記。
『念慢一點啦…』
「你再挑就自己念….」
小麥一會兒說我念太快，一會兒又說我口齒不清，有本事他自己念去。
『好啦！我不敢挑剔，你好人做到底…』
「那我還要健怡…」
『成交。』
下午小麥守信地幫我帶了薯條跟健怡，我翻遍紙袋，只找到蕃茄醬沒瞧見
胡椒鹽。
「怎麼沒有胡椒鹽…」
『胡椒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又是這一句。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下一次我會記得加上一句『沒胡椒鹽就免
談』。
學期過得很快，大四畢業典禮舉行過後，我很少在學校裡見到小麥，能遇
見他的地方也只有麥當勞了。
期末考將至，我喜歡在麥當勞窩著啃薯條喝健怡唸書，因為宿舍柔軟的床
鋪對我有致命的吸引力，來麥當勞感染一下唸書的氣氛，旁人都在努力，自
己也就不敢偷懶了。
而且在麥當勞裡，三餐都好解決，要喝東西也方便，又有音樂可以聽，除
了人多了點之外，環境算不錯。
「給我一份大薯，一杯大杯健怡，謝謝。」
『胡椒鹽對身體不好….』
工讀生問都沒問就遞出了一包胡椒鹽。
小麥。
就只有他會這麼說，也只有他堅持只給我一包胡椒鹽。
麥當勞裡瀰漫著考前焦慮，桌上各色中英文課本跟空飲料杯雜陳著，期末
一關非同小可，所以眾人都聚精會神地同書本搏鬥著。
『胡椒鹽……』
小麥替過來一包大薯跟兩包胡椒鹽。
「你沒給錯吧！兩包胡椒鹽。」
『就當我感謝你半年來的幫忙囉！』
半年來我每天早上幫他拿報紙，念筆記，只換多一包胡椒鹽，這年頭人力還
真廉價啊。
『不過記得，胡椒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喲….』
小麥就像給小孩子糖吃，還告誡小孩子糖吃多了會蛀牙一樣叮嚀著我。
我知道，我會記得，但是我不一定會聽話。
雖然期末到了，我仍然持續著我的每日晨跑，跑久了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不跑的話，整天都沒精神。
一大早操場邊多了一個人，是小麥。
「早。」
『早。』
「你來運動啊！」
『對啊！』
「不是要上班嗎？」
『畢業了，就快回家了，所以把工作辭了。』
小麥說他辭去他的工作，卻又習慣性早起，想想沒什麼事做，就跑來運動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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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椒鹽對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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