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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紅茶 written by jht. 唸高三時,愛上了洛神紅茶。為什麼愛?我卻說不上來。 也許只是一種習慣,習慣到根本不能習慣沒有洛神紅茶的日子。 那其實是一段平淡無味的歲月,日子像條直線,沒有高低起伏。 生活中的唯一味道,就是洛神紅茶。 我在外面租房子。 四坪左右的房間,書桌左邊的窗戶外是長榮女中,右邊的窗戶外也是。 書桌的後面有張單人木板床,其餘的空間被教科書和參考書所填滿。 偶爾還會有住在家裏的同學寄放在我這兒的PLAYBOY。 我生活的空間很簡單,於是生活的形式也不得不簡單。 衣櫥呢? 算了,那東西沒必要。反正每天都得穿同樣的制服。 聊表安慰的是,制服還有分夏冬兩季。 所以日子雖然沒有起伏之分,卻有冷熱之別。 正如我的心情般,沒有起與伏;只有冷與熱。 其實我住的地方,以現在而言,算是違建。因為是頂樓加蓋。 人不能做到頂天立地,起碼住的地方也該頂天。 頂天的房間,夏天更熱,冬天更冷。 古詩有云:『春江水暖鴨先知』,而我對氣候的反應,可能還比鴨子敏銳。 每天放學後,坐在書桌前,我都會沖杯天仁的洛神紅茶包。 它伴我K完法拉第定律、亞佛加厥學說和卡氏座標的三維直線方程式。 書愈難唸,茶愈喝得兇。 喝到後來,我常忘了是為了唸書而喝茶,還是為了喝茶而唸書。 房東住我樓下,有一個太太,三個小孩。 該怎麼形容我的房東呢? 和藹?和氣?和善?隨和?……好像任何跟“和”字有關的形容詞都不貼切。 因為我幾乎從來都沒有看見他笑過,即使只是微笑或淺笑。 但他對我的關心,卻遠超過我每個月付給他的房租的價值。 我甚至相信,如果我沒付他房租,他也依然會如此。 不過雖然我是自然組的學生,但我只在學校做實驗,不敢對房東做實驗。 房東太太就很好形容,臉上總是掛著笑容,所以可用跟“和”字有關的形容詞。 她是個很普通的中年婦女,沒有工作,常拿些手工藝回家賺點外快。 三個小孩中,老大是個小我一歲的女孩,唸五專二年級。 老二和老么都還只是國中男生。 說說我跟房東女兒第一次的見面吧! 在八月某個酷熱的晚上,我下樓繳房租。 「1500?我沒零錢ㄋㄟ。明天再拿錢上去找給你?」房東太太應門微笑說道。 『嗯…我可能需要這些零錢吃飯,能不能…』我不好意思地回答。 「呵呵…好吧。我出去買東西找開,你先進來坐一會。」 房東太太請我在客廳坐下,並打開電視機,然後下樓去。 電視機裏的女歌星賣弄風騷地扭動臀部唱著歌, 大概是想轉移觀眾對她歌聲的注意力。 我有點受不了,只好起身四處看看。 這是一間很典型的30坪公寓,三房兩廳一衛,沒什麼陳設,卻有點凌亂而擁擠。 房東太太對我也真是放心,現在屋裏沒人,難道不怕我偷東西? 「Do…Re…Mi…Do…Re…Mi…」 咦?怎麼還有楊林的歌?更誇張的是,還唱得比楊林難聽。 順著歌聲,我又來到浴室門口,也聽到了夾雜在歌聲中的水流聲。 「媽!浴巾在哪?」一個女孩突然打開浴室的門,大聲喊著。 我嚇了一跳。不過不是因為她的歌聲或叫聲,而是因為她的穿著。 她只穿內衣褲。而內衣者,胸罩也。 在我來不及判斷她的內衣品牌與罩杯大小時,她又尖叫了一聲,迅速地關上門。 我有點不知所措,紅燙著臉回到客廳的沙發。 電視機裏的女歌星剛唱完歌,擺著一副好像剛被雷電劈到的姿勢。 時間彷彿靜止…浴室的水流聲和歌聲也靜止。 唯一活動的,大概只有電視機的聲音和我的心跳。 【洛神紅茶】〈1〉 By jht. 所以當房東太太開啟鐵門回來時,我像是隻突然被驚嚇到的貓般,直立起身子。 「喏…300塊找你。別客氣,坐著看電視呀!」房東太太依舊微笑著。 『嗯…謝謝。我該上樓唸書了。』做了虧心事的人,當然想逃離案發現場。 「別一天到晚唸書,再坐一會,我去切點水果。」 她沒發覺到我的異樣,提著可能是剛剛下樓買的東西,往廚房走去。 廚房裏傳來用刀子切東西的聲音,聽起來卻讓我覺得有點心驚膽顫。 「來…這是剛買的西瓜,你吃吃看。」房東太太用牙籤串起一片西瓜,遞給我。 『嗯…謝謝。』紅色的西瓜,讓我聯想到我的臉是否也如此鮮紅? 「琇蓉!…琇蓉!…趕快洗完澡出來吃西瓜。」 房東太太即使扯開喉嚨喊人,也是微笑著。 「媽!…妳…妳來一下。」浴室裡傳出來的聲音雖然響亮,卻有點遲疑。 房東太太只是把頭別過去,提高音量說:「要拿什麼呢?直接說啊!」 「妳來就是了嘛!」浴室裡的聲音好像頓了頓足。 房東太太走到浴室旁問:「到底要拿什麼?」 「…………………」我聽不到浴室裏的聲音,她會告狀嗎? 我拿著牙籤的手,似乎有點發抖。該馬上溜嗎? 「浴巾我昨天剛洗,晾在陽台。真是的,拿浴巾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房東太太一邊嘟噥說著,一邊推開了陽台的門。 「西瓜甜嗎?」房東太太又回到客廳的電視機前。 『嗯…很甜。』我心虛地應著。 還好,她不是問她女兒的身材好嗎?這讓我鬆了口氣。 「課業很重吧!?聽我先生說你總是唸書唸到很晚。」 『沒辦法,已經升上高三,明年就得參加聯考了。』 「書要唸,身體也要顧好。以後可以常下來看看電視,不要客氣。」 『好的。林媽媽,我想我該告辭了。』 「再坐一下嘛!你還沒見過琇蓉吧!?待會介紹你們認識。」 我實在沒有勇氣告訴她,我已經不只見過琇蓉的“面”了。 「琇蓉!…妳洗很久了喔!…快出來!媽介紹蔡同學給你認識。」 我是急著想跑上樓,琇蓉大概卻是拖著不想走出浴室。 經不住房東太太再三催促,浴室的門終於緩緩開啟…… 「我的大小姐,妳澡洗得有夠久。快來吃西瓜。」 琇蓉低著頭,緩緩走到房東太太身旁坐下。 「琇蓉,幹嘛低著頭?看到帥哥不好意思嗎?呵呵…」 房東太太用手肘輕輕推了推她: 「她叫琇蓉。玉字旁,秀氣的秀;草字頭,容貌的容。」 『嗯…妳好。我叫志鴻,志氣的志,江邊一隻鳥的鴻。』 琇蓉勉強擠了一個笑容,然後有意無意地,將視線移到了電視機。 「呵呵呵………」房東太太指著電視上的胡瓜,笑得合不攏嘴。 我和琇蓉卻不覺得哪點好笑? 「我該去洗衣服了,你們聊聊。蔡同學,吃完西瓜才可以上樓喔!」 說完後,房東太太就起身往陽台走去。 【洛神紅茶】〈2〉 By jht. 少了房東太太當潤滑劑,我和琇蓉同時把電視機當作視線的避難所。 遙控器、我、琇蓉,剛好構成一個正三角形,而三角形的重心就是那盤西瓜。 該來的總是要來,因為有節目就會有廣告。 就像有魯莽就該有道歉一樣。 『嗯…嗯…剛剛…真對不起。』我終於想通了這層道理,鼓起勇氣向琇蓉道歉。 「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的。」 琇蓉的聲音出奇地低,很難想像她剛剛在浴室裏引吭高歌的雄風。 『妳家蠻…嗯…蠻不錯的。』隨口胡謅了這麼一句,打發看廣告的時間。 「你就是樓上剛搬來的一中學生?」琇蓉的開場白,比我有意義多了。 『對啊!原先租的地方房租漲了,因為那個房東說他兒子想吃豬肉。』 「想吃豬肉跟房租漲價有什麼關係?」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錢幫他兒子買豬肉啊!』 「呵呵呵………」琇蓉突然笑得不可遏止。 尷尬的天敵,果然就是笑聲。琇蓉一笑,我僵硬的表情終於得到了鬆弛。 「你說你叫蔡志……?」 『志鴻。江邊的一隻笨鳥。』 「呵呵…哪有人說自己笨的。」 『我這是就事論事,不是做人身攻擊。』 我也笑了笑,用牙籤插起了一片西瓜。 「你覺得我歌唱得怎樣?」 『嗯…不錯。丹田很好。』 我原本想說:與她的身材相比,她的歌聲實在不算什麼。 不過我仍然保持只在學校做實驗的習慣,不拿自己的生命做實驗。 「跟你說喔!下個月我們學校有歌唱比賽,我有報名ㄋㄟ。」 『嗯…那妳要多加油,妳很有希望。』 「呵呵…謝謝你的鼓勵。」 果然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孩,聽不出來我的意思是:妳很有希望看別人得獎。 吃完了最後一片西瓜,我擦擦嘴巴,準備上樓。 「你一定很喜歡吃西瓜,對吧!?不然怎麼有辦法一個人吃下一整盤西瓜。」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妳都沒吃。』 剛剛太緊張,急著想完成房東太太交付的任務,不知不覺間,竟吃掉一盤西瓜! 「呵呵…沒關係。下次我媽買西瓜時,我再叫你下樓來吃。」 上了樓,腦海裡還一直存在著琇蓉突然打開浴室的影像。 於是我閉上眼睛,收斂起心神。不是為了懺悔,而是為了努力地回想。 紅潮雖然已從我的臉上褪去,卻出現在我的考試卷中。 因為隔天的物理考試,我只考48分。 原來看到女孩子的胸罩,就是一種“凶兆”。 【洛神紅茶】〈3〉 By jht. 之後的日子,仍然跟以前一樣,只是偶爾會想念起琇蓉的笑聲。 可能是遺傳吧!她的笑聲和房東太太一樣,都令人感到溫暖而舒暢。 如果真的可用陽光來形容笑容的話,那麼琇蓉就像朝陽;而房東太太則是夕陽。 房東雖然像陰天,但仍讓人覺得涼爽。 不像我的物理老師一天到晚下雨颳風兼打雷。 又拿起一包天仁的洛神紅茶包,走出房間沖熱開水時,卻發現開水沒了。 再等等吧!房東每天都會親自燒開水,然後提上樓來加入熱水瓶中。 我還是回到房間,繼續演算那道數學題目。 算了三遍,每遍的答案都不一樣。大概是茶癮犯得兇,心浮氣躁吧! 頭昏腦脹間,聽到外頭的腳步聲… 我興奮地拿起茶杯,打開房門,卻看到琇蓉把熱水倒入熱水瓶。 「嗨!江邊的笨鳥!」琇蓉笑著跟我打招呼。 『咦?怎麼是妳?房東呢?』 「我爸媽去吃喜酒,我爸交代我今晚要燒開水提上樓給你們喝。」 『嗯…妳爸真好。希望妳不要向妳爸說妳想吃豬肉。』 「呵呵……你果然是隻笨鳥。」 「你知道嗎?你住的房間以前是我在住的ㄋㄟ!」 『真的嗎?難怪我總覺得我的房間有股說不出的氣質。』 「呵呵…大笨鳥。」 「那間…」琇蓉指著我隔壁右手邊的房間: 「以前是我大弟住的,現在住個二中學生。」 『嗯…那麼我左手邊的房間自然是妳小弟以前住的囉!』 「呵呵…你不笨嘛!現在住的是你學弟,今年升高二。」 『嗯…那我們算是很有緣了。』 「你在泡什麼?」 『洛神紅茶。要喝嗎?』 「好呀!謝謝。我可以參觀你的房間嗎?」 『當然可以。』我打開房門:『你先進去隨便坐,我再泡杯洛神紅茶給妳喝。』 「你不用先收拾一下嗎?萬一我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呢?」 『不用啦!我的房間秉持妳遺留下來的優良傳統,既單純又乾淨。』 「呵呵…你真會說話。」 「你房間東西好少喔!都是書。」 『嗯…沒辦法,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你說話怎麼都是嗯啊嗯的,真好玩。呵呵…」 『“嗯”,發語詞,無義。就像“夫”或“蓋”之類的語首助詞,都無意義。』 「呵呵…你一定唸書唸到腦筋有問題。」 『嗯…我腦筋是有問題,不過跟唸書無關。』 我把一杯洛神紅茶遞給她:『喝喝看吧!』 琇蓉象徵性地吹開杯口冒出的熱氣,喝了一口:「哇!會酸ㄋㄟ!」 『會嗎?』我也喝了一口,納悶地問:『不會啊!哪會?』 「呵呵…看來你不只腦筋有問題,連舌頭也有問題。」 『是嗎?』我再仔細地喝一口,除了茶葉特有的澀味外,我實在不知道何謂酸? 「可能是你已經喝習慣了吧!」琇蓉幫我下了結論。 習慣?什麼叫習慣? 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 在校門口那家貴死人的早餐店跟一堆人擠著買饅頭和豆漿; 傍晚六點半放學回來, 到長榮女中附近包個便當,順便看看青春亮麗的高中女生; 晚上十點半下樓去巷口麵包店買條剛出爐的雞蛋吐司, 然後在舊書攤翻翻過期的時報周刊; 凌晨十二點在頂樓陽台種滿蘆薈的花盆旁邊, 詛咒物理老師將來的兒子沒屁眼,或是他將來根本沒兒子。 對我而言,這才叫習慣。 而洛神紅茶是我的生活,不是習慣。 因為如果習慣變了,我的生活只會變得不習慣; 但是如果生活變了,我就會變得不習慣生活了。 若真要說喝洛神紅茶只是習慣,那麼習慣一定是種非常可怕的東西, 因為習慣不僅可以影響我對生活的忍耐度,讓我失去喜怒哀樂的情緒; 習慣也能影響我的味覺。 【洛神紅茶】〈4〉 By jht. 從那以後,我每次喝洛神紅茶時都會順便想起琇蓉, 並試著體會琇蓉所說的“酸”。 也許是因為琇蓉的笑容太甜美,我根本體會不出洛神紅茶的酸味。 後來我甚至開始不在洛神紅茶中加糖。 而琇蓉自然也隨著洛神紅茶而進入了我的生活。 那年的中秋節,有三天連假,我卻沒回家。 房東上頂樓陽台澆花時,看到了我。 「你怎麼沒回家?」 『我想多唸點書。』 「那晚上記得下樓來跟我們一起吃飯。」 『嗯…這……』 「就是這樣了。」 房東的好意,我不好意思拒絕,但又鼓不起勇氣下樓按電鈴討飯吃。 在猶豫間,琇蓉上樓來敲我的門: 「大笨鳥!吃飯囉!」 『嗯…我…嗯…』 「還嗯什麼?我們在等你ㄋㄟ。別不好意思,一起吃飯吧!」 琇蓉半推半拉地帶我下樓。 「爸!笨鳥下來了。」 「琇蓉,怎麼可以叫人笨鳥?要叫蔡大哥。」 「蔡大哥……」琇蓉刻意拉長了“哥”的尾音,並朝我吐了吐舌頭。 「蔡同學,坐下來吃飯吧!千萬別客氣喔!」房東太太很溫柔地說著。 席間的閒話家常,並沒有刻意繞著我打轉,也許對她們而言,我不像是客人。 中秋節晚上的這種吃飯方式,讓我有屬於這個家庭中一份子的錯覺。 倒是在飯後,房東太太詢問著我的家庭背景和求學狀況。 偶爾房東會補問一句,而琇蓉總是專注地聆聽,並扮演著攪局的角色。 「爸!我們上頂樓去放鞭炮好嗎?」琇蓉開口詢問房東。 「好吧!不過不要吵別到人。」 「耶!笨鳥,上樓吧!」 在房東剛要糾正琇蓉時,琇蓉拉著我和她的兩個弟弟,拿了鞭炮便往樓上跑。 在頂樓放鞭炮是很愜意的,而且沖天炮的目標可以直指月亮。 琇蓉是那種人家吃米粉而她在喊燙的那種人,喜歡放鞭炮,卻又不敢放。 每當拿起香要點燃沖天炮時,她的手便會發抖,使得那支香看起來像鐘擺。 「蔡大哥,我們朝她們放沖天炮好嗎?」 琇蓉的小弟指著一群在長榮女中操場散步的人。 「不行啦!爸說不能吵到人的。」琇蓉的大弟畢竟年紀比較大。 『沒關係,我們是放鞭炮“打”人,不是“吵”人。』 「呵呵…臭笨鳥,我弟弟們會被你帶壞。」 琇蓉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最後點燃沖天炮引信的人,卻是她。 放完了鞭炮,琇蓉的弟弟們便下樓去了。 而琇蓉則靠在陽台上的圍牆看著月亮,嘴裡還哼著歌。 我往她走過去,琇蓉回頭說: 「笨鳥,中秋節快樂!」 『嗯…妳也中秋節快樂。』 「今晚的月亮美嗎?」 『今晚的月亮…嗯…真是圓啊!』 「呵呵…大笨鳥,講這種無聊話。我要下樓了,晚安。」 【洛神紅茶】〈5〉 By jht. 連假的第二天,颱風直撲台灣西南部,在頂樓的我,有如狂風中的一片落葉。 在風雨聲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大笨鳥!你下樓來避一避好嗎?」 『已經很晚了,不方便吧!?』 「我跟我爸說過了,他說你今晚可以在樓下睡。」 『嗯…可是…可是…』 「快啦!我們還可以一起玩撲克牌呀!」 琇蓉一直催促著,我只好穿上外套,跟她共撐一把傘下樓。 房東和房東太太都已經睡了,我、琇蓉、和她的兩個弟弟, 坐在琇蓉房間的雙人床上玩起橋牌。 琇蓉的房間和我的房間差不多大小,而且巧的是,剛好在我房間正下方。 她的房間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牆壁還漆成粉紅色的,貼了幾張楊林的海報。 她自豪地說是她自己漆的。 在玩橋牌前,琇蓉偷偷告訴我:「待會我們一組,」然後放低音量: 「玩牌時,拉頭髮代表黑桃;摸眉毛代表梅花;指心臟代表紅心。」 『那方塊Diamond呢?』 「那就指你好了。Diamond有“呆”的音,反正你叫笨鳥嘛!」 『你跟自己的弟弟打牌也要出老千?』 「當然要囉!事關一隻手扒雞ㄋㄟ。而且賭場無姊弟,記住了。」 有了這種“默契”,我和琇蓉在玩牌時便佔了上風。 琇蓉興奮之餘,又開始唱起:「Do…Re…Mi…Do…Re…Mi……」 我再聽了一次,果然琇蓉的歌聲中,可以被稱讚的,只有丹田而已。 咦?我今晚怎麼不想來杯洛神紅茶呢? 望了望琇蓉,也許不是我不想喝洛神紅茶,而是已經喝得過癮了。 因為琇蓉就是我的洛神紅茶。 隔天下午上樓,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石綿瓦做的屋頂,被強風掀去了一角,雨水順勢入侵, 導致我的房間內積了5公分左右的水深。 我拿了張紙,摺了一艘船,讓它在我房間航行。 『妳看這樣像不像“汪洋中的一條船”?』 「臭笨鳥!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的書都被淋濕了!」 琇蓉先把我的書搬到高處,然後下樓拿水桶和瓢子,一瓢一瓢地把水舀光, 再拿著抹布,彎下身子,跪在地上擦乾地板。 「呼…弄好了。記得要拿書去曬喔!」 琇蓉擦了擦汗,鬆了一口氣。 『嗯…謝謝妳。』 「謝什麼謝,一場電影就好了。」 『什麼電影?』 「還裝蒜?當然要請我看一場電影囉!真是的,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當天晚上,琇蓉又來叫我下樓去吃賭桌上的戰利品--手扒雞。 琇蓉留了雞腿給我,看著她弟弟們很想吸住口水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心虛。 然後她跟房東誇大屋頂的損壞程度。 「爸!你要快點叫人來修啦!」 房東很快地修好屋頂,並自動把房租調降100元。 【洛神紅茶】〈6〉 By jht. 挑了一個比較沒有唸書壓力的星期天,我請琇蓉看場電影。 「我帶我同學去,不介意吧!?」 『她自己付錢,我就不介意。』 「呵呵…笨鳥你真小氣。」 『妳喜歡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我喜歡周潤發,他演的我都看。」 所以,我是跟兩個女孩子去看槍戰片。 「我同學長得如何?」 『唉……』我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喂!臭笨鳥!你怎麼可以這樣!」 『她是妳同學,是身份問題;她長得如何,卻是面子問題。不可混為一談。』 「呵呵…你又在亂掰了。」 『妳也真是!我批評妳同學的長相,妳還笑得出來?可見妳們的友誼有問題。』 「臭笨鳥!你欠罵!」 欠罵的不知道是誰,因為這場電影是一人出錢,三人看戲。 接下來是一段寒冷的日子,此時的洛神紅茶不僅仍是生活必需,還可帶來暖意。 就像琇蓉三不五時地買些熱呼呼的紅豆餅上樓來找我一樣。 「這裏真的好冷!」琇蓉總是呵口氣在手掌,然後雙手摩擦著。 『嗯…習慣了就好。反正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呵呵…笨鳥,千萬不要感冒了喔!」 『嗯…不會的。我沒時間感冒。』 「別逞強。還有窗戶別開那麼大,你那麼喜歡看長榮女中的學生嗎?」 後來,琇蓉乾脆把我放在窗戶邊的望遠鏡給“借”走。 當天氣開始讓我脫掉外套時,我才驚覺聯考腳步的迅速。 隨著聯考一天一天地逼進,壓力便一磅一磅地往身上加。 唸書的時間拉長,而洛神紅茶則喝得更兇。 唯一的消遣,大概只有琇蓉上樓來澆花時,跟她聊一下天。 然後一起喝洛神紅茶。 琇蓉雖然不再抱怨洛神紅茶的酸,但我隱約可以從她的眉間讀到洛神紅茶的酸。 聯考前一天晚上,我正在收拾准考證和文具時,琇蓉來敲門: 「喂!大笨鳥,明天考試別緊張喔!」 『嗯…盡力而為了。』我開了房門應道。 「今晚早點睡,明天不要爬不起來。」 『嗯…好的。』 「那我下樓了,記得別緊張喔!」 『等等!再陪我喝……一杯洛神紅茶?』我硬生生把“最後”兩字吞入肚子裏。 「呵呵…當然好呀!」 我又將一杯洛神紅茶端給琇蓉,然後問道:『妳還是覺得洛神紅茶是酸的嗎?』 琇蓉慢慢地喝了一口:「唉…大笨鳥,你沒救了。洛神紅茶真的會酸。」 那天晚上,我其實是睡不著的。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即將隨之而來的離別。 腦袋裏裝滿的不是明天考試要用到的公式,而是離別前夕的不捨。 勉強睡了一下,睡夢中竟然出現琇蓉! 她在夢中還跟我說:「當君考完日,是妾斷腸時。」 醒來後,我決定把剩下的洛神紅茶包泡完。 【洛神紅茶】〈7〉 By jht. 聯考完後,雖然可以掙脫掉束縛我三年的鎖鍊,但我並沒有特別興奮。 因為我同時也失去住在這個頂天房間的理由。 也許,我的生活將失去洛神紅茶的味道。 而伴隨洛神紅茶而進入我生活中的琇蓉,是否也會失去? 打包了行李,準備離開洛神紅茶。不,我是說離開這個地方。 而所謂的行李也只不過是一堆書而已。 這裡的一草一木,從不屬於我; 屬於我的,只是洛神紅茶的味道。但我又帶不走。 由於不是很習慣道別的場面,所以我昨晚已跟房東跟房東太太“知會”過了。 幸好琇蓉那時不在,不然我不知道當我說再見時,是否能如此輕易? 可悲的習慣又讓我在今天早上六點半出門,但以前的離開總是可以回來, 這次呢?今天其餘的習慣怎麼辦? 傍晚六點半該在哪裡包便當?晚上十點半該在哪裡買條雞蛋吐司? 凌晨十二點又該在哪裡詛咒物理老師呢? 想把這串鑰匙放入房東的信箱內,但鑰匙就像有千斤重般,讓我不能輕易放下。 但我又沒有重新拿起這串鑰匙的力氣,或者該說是勇氣。 彷彿對我而言,這串鑰匙不只是鑰匙,而是我歸屬這裡的理由。 「喂!江邊的笨鳥!你要走啦?」琇蓉的聲音突然從樓上傳來。 『嗯…是啊!妳今天沒上課?』我仰起頭,望著在五樓的她。 「果然是笨鳥,我放暑假了呀!」 『嗯…』 「反正你已考完試,多留幾天再走好嗎?」 『這樣不好意思吧!房東又不會再收我的房租,而且你們也得找新房客。』 「…………」琇蓉在五樓沈默著。 我則在一樓沈默。 雖然我們互相看著對方,但我沒藉口上樓,她也沒下樓的理由。 這情景,很像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時,在電視機前的僵持。 『嗯…那麼…再見了。』有沈默就得有開口,就像有開始就會有結束一樣。 「再什麼見,你以後還是可以常來玩呀!」 『嗯…好啊!』 「你的發語詞要記得改喔!別老是嗯啊嗯的。」 『妳也是一樣,在浴室脫衣服前,要先看看有沒有浴巾喔!』 「臭笨鳥…臭笨鳥…臭笨鳥…………」 琇蓉一直重複著這句話,但聲音卻愈來愈小。 再見了,洛神紅茶。 再見了,琇蓉。 【洛神紅茶】〈8〉 By jht. 唸大學後,慢慢戒掉了喝洛神紅茶的習慣。 可能是因為書開始唸得少,所以洛神紅茶也跟著喝得少。 大三時,有次聽到收音機裏傳來的Do…Re…Mi…Do…Re…Mi…… 我突然懷念起洛神紅茶的味道,騎著機車跑遍附近的商店, 卻不再發現天仁的洛神紅茶包。 原來逝去的,不僅是那段“春江水暖我先知”的歲月,還有洛神紅茶。 既然洛神紅茶已不再是我生活的味道,那麼琇蓉也應該離開我的生活了吧! 這期間,認識了不少個女孩子,我總是試著把這些女孩子想像成飲料。 大多數女孩對我而言,就像是汽水,既甜又不能解渴。 我貪圖的,也許只是汽水所帶來的清涼吧! 偶爾也會有女孩像紅茶,但加了糖的紅茶, 也還是太甜。 告別了青澀的洛神紅茶,在考上研究所後,我漸漸地喝起苦澀的咖啡。 因為研究生日夜顛倒的生活,常需要靠咖啡來提神。 但我只會為了唸書而喝咖啡,從不會為了喝咖啡而唸書。 青澀的日子,當然也被苦澀的日子所取代。 但喝咖啡只是習慣,並不是生活。 去年某一個仲夏的夜晚,獨自去逛夜市。 經過一個賣香水的攤位,我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江邊的笨鳥,你也來逛夜市啊!」琇蓉的聲音很興奮。 『妳怎麼也會在這裏?』我的聲音雖然也是興奮,但卻帶點不解。 「我來賣香水呀!呵呵…真是好久不見了。」 「你也真是的,這麼久了都沒半點消息。」 「你在唸書還是工作?順不順利呀?日子過得好不好?」 「你有女朋友了嗎?怎麼沒帶女朋友來逛街?」 琇蓉劈哩啪啦地說著,我卻只是看著她隆起的肚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送你一瓶香水。這是有大吉嶺茶香的香水喔!」 「以後你就只是大笨鳥而已,不再是“臭”笨鳥了。」 「這叫 BALGARI POUR HOMME 啦!義大利名字,你聽不懂的。」 琇蓉依舊興奮,招呼客人之餘,還送我一瓶香水。 『嗯…謝謝。』 「嗯啊嗯的,你的發語詞還是沒變。呵呵…」 『嗯……』 看著她忙碌的樣子,我便告訴琇蓉我先去逛逛,待會再回來敘舊。 「你要馬上過來喔!我快收攤了。」琇蓉微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知怎地,我用比平常慢了好幾倍的速度在夜市晃了一圈。 每走一步,便更思念洛神紅茶的味道。 但就像青澀的日子不可能重來一樣,我的舌頭也喪失了對洛神紅茶味道的記憶。 原來跟我告別的,不僅是青澀的日子和洛神紅茶青澀的味道, 還有青澀的戀情。 腦海裏湧上第一次見面時,我急著想跑上樓,而她卻拖著不想走出浴室的往事。 琇蓉那時不得不走出浴室面對我,但我現在卻可選擇繞路避開她。 繞了路,經過一個涼水攤,竟然看到上面寫著:“洛神紅茶”。 心頭一驚,我忍不住買了一杯洛神紅茶。 只喝了一口,眉頭便已糾結。 洛神紅茶的味道,嗯……? 果然微酸。 jht. 于1999年1月9日 -- 分手吧 我們分手吧 不要在騙我說你還愛著我 你我的夢 彼此的不同 就算是當作一時糊塗愛錯 我們....分手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210.s86.ts.hin > -------------------------------------------------------------------------- < 作者: GUM (我.一.斤.自由了) 看板: NTUPP-87 標題: [轉錄]痞子蔡的新作品~ 時間: Sat Apr 24 01:32:08 1999 日子對我而言是平淡的,每天一早到學校面對皮得要死的學生,上課時總有罵不完 的事情,學生總有用不盡的鬼點子累死你。放學後,回到住處,往往懶得下廚,路 邊攤隨便解決了晚餐,返家攤在沙發上轉著電視,洗過澡,面對那一疊疊的作業, 一邊嘆氣一邊用紅筆在上面劃著。 經常從學生的口中談起了網路的世界,再加上媒體大力的灌輸,讓我決定在放暑假 前,從存款中挪出一筆錢來購買電腦。為了彌補自己知識上的不足,PC home、軟體 世界、電腦DIY?各類型的雜誌,我總免不了要翻一翻。 上聊天室,似乎是每個人都會有的經驗。我的第一次,是在週末晚十一點。完全生 疏的我,晃進了阿波羅聊天房,亂七八糟的對話映進眼簾,各式的字形與顏色,中 文夾雜著英文……對話前,得先輸入匿名,左思右想,我輸入了"老師"。這名字立刻 引起了迴響。 "老師,你真的是老師嗎?" "嘿~老師教哪科啊~" "怎麼會想用老師ㄌㄟ?" 我很快就離開了這聊天房,原因有二個:一、我打字慢   二、無聊 之後的幾天,我不曾再進去聊天室,對它的印象就是"無聊",無聊時去了只會更無 聊。上上網、進進版、看看留言、瞧瞧電子報?偶然的機會,在NOVA的留言版瞧見 了一段留言: 1998.04.02 想想 寫道: 如果渴望能拉進你我之間 我願用盡生命拼命地想 願我的想念能讓上帝聽見 願上帝在你我初見面時 能讓我大聲喊出你的名字 想想 任憑我怎麼想 也只能想想 我喜歡最末那句:"任憑我怎麼想 也只能想想" 一時興起,我也留了言 1998.04.04 老師 寫道: 問匆匆流逝的歲月 我究竟在做什麼 我究竟在找什麼 我究竟在等什麼 再次,我進了NOVA的聊天室,學歷史的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名字,換了個匿稱,不 知該用什麼好我的英文名字叫John,很普通,唉,只不過是個匿稱嘛?我拿起歷史課 本,翻了翻然後隨便打了"盧溝橋"也許真是名字太怪,沒什麼人理我我也就這麼盯著 螢幕,不知該怎麼開口."上網果然是無聊的" 我告訴自己"還是去看電視吧"正這麼想 的時候,有人對我說話了,"盧溝橋??好怪的名字?"跟我說話的人,正是想想。 任憑我怎麼想"我費力地用注音打著,卻不小心按了enter 話送了出去其實在後面, 我還有另一句"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她注意到這是她留言中的一句,"你用我的台詞ㄛ" ,我沒有回答,她又補了一句"你違反智慧財產權ㄛ" ,我還是不知該說什麼,想解釋但一想到自己打字慢,又得打那麼多字干脆不打算了. "你不理我?" "不是,我打字慢" (我盯著鍵盤,拼出這幾個字) "是嗎? ^_^" "^_^" (我使用copy的方法,複製了他的笑臉) "盧溝橋,你是學生嗎?" "no" (我發覺打英文比較快) "你是男生嗎?" "^_^ 沒關係,我原諒你,不過我英文不大好ㄛ,如果我看不懂你得用中文ㄛ" "ok" "盧溝橋,你多大?" "age?" (我納悶她的多大是指什麼) "年紀ㄚ" "27,and you?" "盧溝橋,我比你小ㄛ" 頓時,很多女生送話給我,why???(老男人吃香???)奇???我想是後者,我發現上網 的人年紀都很輕,學生居多我打字已很慢,一時又有那麼多人跟我說話忙不過來, 想想不知為何也沒再出聲?這是我跟想想的第一次邂逅.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忙著幫學生做期末考複習,現在的學生精得很上課時都要求 劃"重點",而且是"最最重點",說穿了就是要我洩題,有些學生,甚至會將覺得會考 的題目用電腦打成一張,然後拿著它來問我:「老師,你覺得哪些"可能"是不會考的?」 那一夜,我又晃進了NOVA的留言板 想回應了上次我留的無厘頭 1998.04.10 想想 寫道: 老師 是否歲月流逝的太匆匆 所以也帶走了我的聲音? 繼續往下看,一星期後她又留了篇新留言 1998.04.17 想想 寫道: 上帝啊!我想喊你的名字 聲音卻哽在喉嚨 真想拿刀子割破喉嚨 讓發不出的聲音有空隙能掙脫 好無奈的留言啊! 我拿起了紙,將這段留言抄下來 寫的紙條放進了抽屜 期待嗎?我也不知道,我進了聊天室,只差二、三秒?想想也尾隨進來 "想想,Hi' (我主動跟她打招呼,她還記得我嗎?) "盧溝橋,好久不見~""yes, long time no see" (她還記得我! 我感覺快樂) "盧溝橋,你在忙什麼?怎麼那麼久沒來?" "忙"(這是事實,給學生做測驗,導致我有改不完的試卷) "忙工作嗎? 你是什麼工作ㄋ?" "老師" "wow~你是老師啊?!好棒ㄛ?!" 這有什麼好棒的??我感覺納悶不知為何,很多人又紛紛跟我聊天,老師在網上很稀奇嗎??? "你是教哪科的啊?" "你是高中老師嗎? 還是補習班?" "哪間學校的啊?" "老師怎麼也上網啦?" 我注意到,想想並不跟其它人聊天,一旦有人跟我聊,她又像上次一樣潛水 (這是網友們用的名詞,表示都不出聲只看別人聊) 一陣手忙腳亂?忙著回應紛紛而來的疑問?過了好一會,進來一位自稱是作家的"君子" 集中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才轉移 "想想? 妳還在嗎?" 我好奇地問?沒有把握她是否仍在線上 等了一陣?她沒有回答? 四月廿六,星期日 沒有活動,沒有課業要改 不知要做什麼? 我看了晨間新聞,翻了翻報紙? 然後決定動手整理環境 清電腦桌的抽屜時,我發現了上次從網上抄下想想寫的句子那張字條 我反覆讀著那些句字 然後上了網? 能再碰到她嗎? 我沒有把握? 星期日上午,上網的人少? 或許真是人少,有幾個會主動和你打招呼 我卻相應不理懶得打字吧 (我這麼對自己解釋) "盧溝橋 ^_^" 我笑開了嘴,原來她在 "Hi,想想" "^_^ 好高興碰到你" "昨天對不起" "盧溝橋,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什麼? 就是昨天忙著跟別人說話結果卻疏忽了你啊?不過字太多了,懶得打? 於是,我決定劃個笑臉就好。 "^_^" "怪人~~~~~" "想想,妳是學生?" "^_^" "大學?" "^_^" (笑是代表默認? 我弄不清楚?) "盧溝橋,你不是都晚上才上網嗎?" "妳呢?" "等你" "咦?" "^_^ 開玩笑的啦?只是無聊上來?看見你很開心?" "沒什麼人" "只有曠男怨女會在這時間上網" "ㄛ" (我是曠男嗎? 妳是怨女嗎?) "盧溝橋,你沒去約會ㄚ?" "沒會可以約" "沒女朋友?" "no" "眼光太高? 沒人要?" "^_^" (我突然發覺笑臉的好用) "妳呢?" "沒人要" "why?" "就是沒人要沒什麼為什麼" "眼光高? "(我反問) "長得醜吧 ^_^?盧溝橋,你想看我的長相嗎?" "怎麼看? 妳是指出去?" "不素啦,我傳照片給你看ㄚ,給我你的e-mail帳號" "ㄛ" 收到她的照片是次日的事,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說自己醜,雖說不上國色天香,倒 也長得很可愛,坐在草地上,對著鏡頭露出甜甜的笑容,頭上帶了頂超大的草帽。 那晚,我們又幾乎同時上網 "我收到妳的照片了" "失望嗎?" "長得很可愛ㄚ" "^_^" "^_^" (我也回她一個笑臉) "我也要你的照片" "咦?" "這才公平,我也要你的照片" "I can't. sorry. " "不想給?" "我電腦裡沒有照片" "你有沒有掃瞄器?" "no" "為什麼不買?" "不會用" (這是真的,連這台電腦都是新買的,接觸網路也不過才最近的事) "那你寄給我" "寄?" (她看來很不死心) "^_^ yes~~" "ㄛ" (我不是很願意,沒什麼值得看的,我並沒有特別的帥或好看) "盧溝橋?" "嗯?" (她似乎欲言又止) "盧溝橋?你長什麼樣?" "人樣" (我套用網友們常用的詞回她) "哈?^_^?也對ㄛ?" "^_^" "你多高?" "170" "多重?" "68" "^_^" "為什麼問?" "好奇ㄇㄟ ^O^" "ㄛ" "盧溝橋,給不給啊? "地址?" "^_^" 那晚,我收到了她的e-mail,寫了一個台中的郵政信箱,原來她住台中。照片在幾天 後寄了出去,寄的是我大學的學士照。和她聊天,似乎已成了模式。隨著彼此越來 越熱絡,對她的好奇也越來越多,從和她的談話,可以感覺她是開朗的女孩,為什 麼會寫出那樣的留言? 五月廿一日,她又在留言板寫了一篇。 1998.05.21 想想 寫道: 倒數計時了 我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我懷疑我還能說什麼 上帝啊!真得割破喉嚨 你才肯聽我的聲音嗎? 我不明白她究竟想表達什麼,她是否遭遇了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 和她,似乎總是在打屁瞎扯,對她?好像熟悉?卻又陌生? 我想這就是網友們之間常有的感覺吧,縱使是真的無話不談,但畢竟還是陌生人。 1998.05.21 老師 寫道: 我願意聽妳的聲音 別割壞了妳秀麗的頸子 我用"老師"留了這篇言,回應她? 我想,她不會知道"老師"就是"盧溝橋"? 那一晚,她顯得不再那麼快樂,問了我一堆奇怪的問題。 "盧溝橋?你看過日劇嗎?" "日劇?" "最近不是很流行日劇嗎? 什麼白雪之戀、101次求婚等等" "有看過嗎?" "ㄛ" "只看過東京愛情故事" "喜歡嗎?" "不喜歡" "為什麼?" "結局不好" (這是真的,我很心疼鈴木保奈美演的赤名莉香) "為什麼?" "就不喜歡" (解釋又要打一堆字,懶得打) "有看過「跟我說愛我」嗎? "no" "我最喜歡這部" "why?" "感動" "ㄛ" (不知為什麼,我沒再問,覺得這樣比較好) "我想睡了" "have a sweet dream" (這是我們聊的最短的一次? "盧溝橋?bye" 隔天晚上,再次碰到她,她似乎恢復了正常,語調不再落漠、沮喪。 "盧溝橋,我昨晚夢見你ㄛ ^_^" "咦?" (夢見我? 有沒有說錯啊?) "yes~~~~~" "夢見什麼?" "夢見?" "???" "夢見我跟你?" "???" (賣關子!) "^_^ 夢見跟你在聊天ㄇㄟ" "ㄛ" "你失望啊 ^_^ ccc?." "我失望什麼?" "^O^ 嘿嘿嘿?失望只是純聊天ㄚ" "沒有" (真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我指得不是網上聊天喔" "不然?" "^_^" "^_^ 很浪漫,對不?" "yes" (我長這麼大,還沒跟異性去咖啡店喝過咖啡聊天過) "你喜歡喝什麼咖啡?" "我?" "對啊,什麼口味的咖啡?" "藍山" (我對咖啡沒研究,隨便說了電視廣告藍山咖啡) "真的嗎? ^_^ 我也是耶" "ㄛ" "^_^ 嘿嘿"(她顯得好開心,對這巧合似乎很欣喜) "有機會一起喝?" (我主動約她) "可以嗎????" "當然" "^_^ 現在如何?" "現在?" (我看看手錶,都已經十點半,況且她不是住台中嗎?) "對啊" "????" (我想她一定是在逗我) "我們各自去泡一杯咖啡,^_^ 十分鐘後這裡見" "咦?" "一起喝咖啡嘛~~"(我真被她打敗了,原來她指的"一起"是這個意思啊。) "盧溝橋?" "ok?十分鐘後見" 我之前說過,我是不愛喝咖啡的人,為了不失信於她,我還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 了二罐伯朗藍山咖啡。十分鐘後,我氣喘噓噓地再度上了網。 "盧溝橋?^_^" "^_^" "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喝咖啡喔" "嗯" "你在聽什麼音樂?" "沒有" "我在聽莎拉布萊曼的time to say goodbye" "好聽嗎?" "^_^ 好聽?你沒聽過?" "沒有.." "^_^" "有機會 放給我聽聽?"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隨便,我在幹嘛? ) "咖啡好燙?" "ㄛ" (她沒有答覆?我猜想她一定也覺得我很莫名其妙) "你也要小心喝,別燙著了唇舌" "ㄛ" (我喝的是罐裝的冰咖啡?我拿起咖啡啜了一口) "我喜歡看你拿咖啡杯的樣子 ^_^" "咦?" "^_^" "???" (我被弄糊塗了?不過我猜她是在幻想) 五月廿四日星期六,這是我們一起喝咖啡的第三天,這一天,我們還共進了晚餐。 五月廿五日星期日,這曠男一大早就上了網?等待怨女的出現。我突然好想跟她能有 進一步的交往。 "能跟妳通電話嗎?" (我提出了這要求) "?" "我想聽聽妳的聲音" "?" "想想?我們隨便聊聊,好嗎?" (我納悶她的聲音像她的笑容一樣甜嗎?) "?" "如果妳不想讓我知道妳的電話?妳打給我也可以" "sorry" (我想這句抱歉?算是拒絕吧?) "我昨天又夢見你了" "ㄛ" "^_^~" (她第一次在笑臉後又加上一條虛線) "魚尾紋?" "不是啦 ^_^..是眼淚" "眼淚?妳在哭?" "^_^~" "???" "我夢見?我偎在你胸前和你說話" "?" "我很隨便吧? ^_^~ 希望這個夢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想想,我想跟妳說電話" "盧溝橋?^_^?再見?" "想想???" 我等了一分鐘?她沒有回答 接連著幾天,我沒再見到她上網,令我訝異的是我居然會想念她。 一開始,我告訴自己,可能她上網的時間挪晚了,於是我在網上的時間拉長後來, 我告訴自己,她可能上網的時間提早?於是?我飯也不吃、電視也不看?六點上網?半夜 一點離線,我沒有等到她,她就這樣蒸發在空氣裡,留言板也被管理員清過? 想想?就這樣在網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從不曾出現過?我卻像個白痴一樣?呆呆地坐 在電腦前?盯著螢幕? 也有試著發mail給她?但那都像石沈大海一般?渺無音訊? 一星期 後,我放棄了?我想起網友說的一句「網路虛幻」?是不是這意思?我挪出了一個晚上 跑去逛書局,瞧見東販出版社有出版日劇系列我買了她說過最喜歡那本"跟我說愛我" 也逛了唱片行,買到了莎拉布萊曼的那張歌"time to say goodbye"那一夜,我花了三個 小時看完? 六月四日,我再度上網,閒聊在各個聊天室 在某個站碰見了"想想" 我迫不及待地跟她打招呼 "想想,long time no see " "Hi,盧溝橋" "妳現在都來這裡?" "盧溝橋,你的名字好怪ㄛ,我一直都在這裡ㄚ" 弄了半天?不過是同名罷了? 又過了幾天,我在信箱收到她的信 她的字很秀氣?信封上就寫著"盧溝橋 先生收" 盧溝橋: 嗨~~訝異嗎? 記得我嗎? 我是想想~~ 沒上網的日子,你有想我嗎? ^_^ 我不能上網了,?因為我再過幾天就要去日本,六月九日的飛機。 爸爸將電腦拆了,可能會一起搬去日本。 盧溝橋?一直好奇你為什麼取這名字?你說你是老師,我猜是教歷史或國文的吧? 這一個月來,和你聊天很開心,也很謝謝你寄你的照片給我?謝謝 ^_^ 我的朋友不多,在網上聊得來的也沒幾個。 我不喜歡跟我聊天的人又同時跟別人聊,你總是專心地跟我聊 ^_^ 我好開心? 這些天你好嗎? 說實在的,我好怪想念你的ㄋㄟ?你呢? 對了,留言板的"老師"是你吧?! ^_^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那是你? 「我願意聽妳的聲音 別割壞了妳秀麗的頸子」 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你回應我的句子寫了這二句時?我哭了?哭了好久?^_^~ 謝謝你?盧溝橋?我也很想讓你聽聽我的聲音?可惜?沒機會? 盧溝橋?我好想你? 如果說?我說我喜歡你?你會不會訝異? 盧溝橋?我好想再跟你聊聊天? 六月八日下午二點,你能再上網嗎? 我想再跟你聊最後一次 六月八日,一早,我還是到了學校,有課,沒法請假?或許真可以請假,但我卻 突然覺得好蠢。為了什麼請假?一個網友?只看過一張照片的網友?只因在網上聊得來 的網友?蠢! 這天上午,我這個人無精打彩,不大想上課。於是幫學生劃劃重點,其餘時間讓他們自習 中午我沒有胃口,一定是天氣太熱,都怪辦公室冷氣不夠涼。 下午一點,我坐在操場邊的大樹下,對著天空發呆? 下午二點,我正在幫學生劃重點?心裡想著的?卻是她有上網嗎? 下午三點,我在黑板寫著"時事佔20%,填空佔40%,想想佔40%"學生都笑了,我不懂他們 笑什麼。 原來,選擇佔40%,我寫成想想佔40%? 學生笑我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麼?沒人知道「想想」其實是個人名? 放學後,我努力踩著腳踏車,連飯都不吃,直奔住所開電腦上網。 聊天室?沒有她的蹤影?留言板?她寫了一堆? 1998.06.08 想想 寫道: 你遲到了?是遲到還是不來? 已經二點半了? 1998.06.08 想想 寫道: 你不會來了 對不? 1998.06.08 想想 寫道: 快來吧? 好不好? 1998.06.08 想想 寫道: 三點五十二分,我告訴自己你真的不會來了 1998.06.08 想想 寫道: 四點十七分 我一個人在網路咖啡店等你 等你上網想見你?最後一面 1998.06.08 想想 寫道: 快來好不好?求你? 1998.06.08 想想 寫道: 四點廿八分,我只能再待三十二分 五點?爸爸會來接我回去? 你真得不來了嗎? 1998.06.08 想想 寫道: 我太自私了 這時間你一定在上課吧? 1998.06.08 想想 寫道: 我居然對著螢幕掉了眼淚 剛店員走過來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法說,只能搖搖頭 她看看我手上抓著的東西?似乎瞭解地走開 臨走前,還安慰我別想太多? 我手上抓著的?是你的照片? 1998.06.08 想想 寫道: 我得走了 五點快到了? 謝謝你陪我渡過這些快樂的日子 我好想知道你的名字? 但那又如何? 知道了?也沒用 沒有機會可以喊你一聲?對不? 想問匆匆流逝的歲月 我究竟在做什麼 我究竟在找什麼 我究竟在等什麼 你?現在找到答案了嗎?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找什麼? 等什麼嗎? 一開始,上網?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看著別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我卻只有靜靜地看 直到一個全新且怪異的名字出現 我忍不住對你打了招呼? 做什麼、找什麼、等什麼?在你出現後?全有了答案? 認識你,我很開心 我因某方面的殘障,沒有朋友 沒上過學?家人一直將我保護得很好 你是我第一個主動去交來的朋友?^_^ 盧溝橋?快找到你的答案吧?祝福你? PS: 我喜歡你. 好想見她! 這是看完她的留言後所產生的衝動。 想見她! 可是我沒有她的地址?只有她台中的郵政信箱? 怎麼見? 要怎麼見她? 我拿起電話一家家地打去航空公司查詢旅客名單 "請問旅客姓名? " 我被服務人員的問題問倒了。 老天哪?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知她姓什麼?好像叫?什麼"想"的?" (我胡亂地說) "請問目的地是?" "目的地?" "她是搭幾點的班機呢? 是飛往何處呢? 東京? 北海道?" "?" (我真的傻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先生?" "?我不知道?" "妳不能查出所有班次的乘客,有沒有一位叫什麼"想"的嗎?" (我不死心地為難服務員) "先生?我很想幫你?可是?" (她顯得很為難) "拜託?拜託妳?幫我查查好嗎?" "請問您是她的親戚嗎?" "?." "先生?" "?." "?.好吧?您等等?不過需要一點時間查詢。" "謝謝!" (我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般欣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不斷地聆聽保留的音樂,終於,她再度接起了電話,結果? "對不起,我查過所有的旅客名單?並沒有符合您所描述的乘客" "?." (失望?失望地不知該說什麼?) "先生,您確定她是搭乘我們這班班機嗎?" "說實在?我不確定" (我開始責怪自己為什麼不請假? 如果我有回來赴約?) "您要不要試試其它航空公司?" "還有其它家飛日本航線的嗎?" "當然有" "哪幾家呢?" "我給您電話,您打過去問問。" "謝謝" (我由衷感謝她的幫忙) 經過一番地努力,不斷地在希望跟失望間浮沈? 終於在國泰航空上午十點飛往札榥的班次中,查出一位乘客"張想" "是她嗎?" 國泰航空的服務人員問著,坦白說?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兒一大早,我得去機場。 那一夜,我失眠 七點出發,八點到機場。我仍納悶要從何找起。 我找到國泰的櫃台,問他們: "張想是否來確認機位了?" "還沒。" 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望著在櫃台進出的人潮,仔細盯著每個人的臉孔 深怕一眨眼?她來過又走了。 我想我那盯著他們瞧的模樣?一定很嚇人。 待會見了?她會有什麼反應? 我又開始感覺自己很蠢? 說不定她會高興,高興我來送機? 也許會生氣?覺得我莫名其妙地來幹嘛? 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見了面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 腦筋明明不停地在轉? 卻仍是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始終沒出現那張可愛的臉龐 我看看手錶?九點二十分了 不可能還不出現啊。 我又再走了過去 "請問張想確認機位了嗎?" "您等等" (服務員查了查資料) "是的,已經確認過了喔" "啊???" "您在找她嗎?" "?我來送機?" "您要不要試試到服務台廣播?" 我聽從了她的意見,到服務台廣播"張想"的名字。 等了一會?走過來一位中年男子,一臉不解地問著廣播小姐:"有人找張想嗎?" "是的,這位先生找張想女士" 他上上下下地看著我,語調軜悶:"你找張想? 你是?" "我是她的朋友?" 慘了。也許我認錯人了。 或許張想是她的太太,我可能造成人家夫妻失和。 也可能張想並不是想想,我面對的可能是一位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也可能?這個人就是張想,張想其實是個男生。 "你是?" 我怯怯地問。 他沈默了好一會,才說"我是她父親。" 賓果?! 賓果了嗎??? "那她?在這裡嗎?" "她在樓上,我們正在吃早餐" "喔?" "跟我來吧"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我同他一起走。) "謝謝" "我不記得有聽她說過有你這個朋友?" "嗯?" (我自己都不知該怎麼說) "你跟她怎麼認識的?" "網路" "咦?" "Internet?在聊天室認識的?" "?." 他一直看著我,我想他一定覺得我是神經病,說真的?我也開始覺得自己是神經病! 每一步,都好沈重,周圍吵雜的人聲我完全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我感覺每 個人都在看我,我想他們一定都聽見我的心跳?每走一步,我就告訴自己快見到想想 了,每走一步,我就問自己究竟在做什麼?而每走一步,我的疑問還是沒有答案。 她就坐在那裡,我認出她了? 我想她也認出了我,可以從她錯愕的表情看出來。 她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妳跟他聊聊,我去附近逛一下,待會過來" 她父親識趣地藉口離開,留下我跟她。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嘴角揚著笑?眼裡浮現淚光 "先生? 請問要點些什麼嗎?" "啊?一杯咖啡,謝謝" 我被服務生的招呼嚇了一跳,然後?又回復了沈寂 誰也沒有開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一路順風? 咖啡很快就送了過來,我端起啜了一大口,突然覺得喉嚨好乾。 她低頭從皮包拿出一個類似翻譯機的東西,輸入了些字元,然後將螢幕遞給我。 "你喝咖啡的樣子很好看,跟我想像的一樣" "咦?"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覺得納悶?不過我知道這是我們在網上曾有的交談) 她又低頭按了按,再度遞給我。 "我是啞巴" "啊?" 我怔住了 我想我驚訝的表情,可能傷到了她,她仍揚著嘴角裝著笑,但淚水卻滴了下來。 我憶起她所有留過的句子,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盧溝橋,謝謝你來送我" "不客氣" (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很驚訝? 很失望吧?" "不是?我只是驚訝而已" 她笑了笑,輕輕拭去滴落的淚。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跟你說電話了吧" "嗯" "連我自己都想聽聽我的聲音" 我沈默著望著她?有種心疼的感覺,想將她摟進懷裡ꄊ "想兒,要登機了" (他父親走了過來) 她對父親比了些我看不懂的手勢,我猜那是手語吧。 "想兒說謝謝你來送行,她很高興能見到你一面,她說她不會忘記你。" 我跟他握了手,也和想想握手道別.。 在她轉身背對我的時候,我瞧見她的眼角又輕輕地滑落淚水?她沒有再回頭? 我目送他們步入通關的地方,心裡真有種說不出的酸 "想想!" 我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眼光大聲地喊。她回頭了。 "寫信給我!我等妳的信!" 她笑得好燦爛,就像那照片中的笑容一樣。她點頭了。 突然有種感覺,我知道我們會再見面?我知道我們會再見面的。 六月廿三日星期二,我收到她發給我的mail 盧溝橋: 高不高興收到我的信? ^_^ 還記得我嗎? 我好想你 爸爸幫我又安裝了電腦,所以我又可以跟你聯絡了。 你這些天好不好? 還有上網聊天嗎? 相信你一定認識了不少女孩吧? 還會記得我嗎? 那天你到機場來送行,我好訝異。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叫張想的呢? 不公平喔!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ㄋㄟ ^_^ 爸爸說你好厲害喔,居然還能查到我們搭乘的班次。還問我你叫什麼名字,我說叫 盧溝橋?那天在機場看見你跟爸爸走過來?我就認出是你? 我居然高興地掉下了眼淚?我很愛哭吧?! 你最後對我說那句"寫信給我"的時候?在飛機上?我一直哭、一直哭 爸爸拿我沒輒,連空中小姐都來安慰我,好丟臉。 爸爸後來答應回日本會再幫我安裝一部電腦。 ^_^ 我又可以跟你聯絡了。 他還說,只要我用功,就讓我回台灣。 對了,我上學了,他請了家教教我好多,爸說我得開始獨立,不可以一直依賴他。 盧溝橋?我好想你? 我將這封mail列印出來,反覆地閱讀。 下次再見到想想,我想她再也不是嬌嬌弱弱的模樣。 看來,我也該再去進修。 也許,首先,就先去學手語吧。 想想,我期待和妳再見的日子?下次,就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 你走後綠洲只是一個謊言  我活在無邊的黑夜裡面   層層的黃沙覆蓋美麗的宮殿ꄠ 我用憂傷深埋有你的時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195.s72.ts30.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