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二樓浴室 時:白天
人:我
洗手台下的白鐵皮支架鑄如新生的蕨芽優雅翻捲的形狀。
△ 我用手輕輕在邊緣磨著。
由於利,有時會有刀刃輕輕吃住皮而生澀的感覺。指上被鐵皮鋒利邊緣
吃住的地方對移動突然很敏感。
(突然把手收回)
自此玩起讓刀刃吃住手指到不出血的深度便及時收回的遊戲。
△ 坐在抽水馬桶蓋上輕輕畫描鐵皮面上的凹痕。
撫磨的感覺像是用舌頭探索門牙內側所覺得的凹凸起伏感。
(磁白的洗手台上,葡萄色而頭腹飽滿的螞蟻列隊而過。)
△ 把黑色圓膠塞塞上排水口,在圓槽注滿水。
△ 用手指滑過螞蟻的行列(拈起)。
指下覺得許多堅硬的顆粒和平滑瓷面的磨動。
(螞蟻在水中漂浮掙扎,沈沒甚至在洗手槽底行走一會。)
水面照出整個天花板和黃色的燈光。槽底的瓷面有許多細緻的冰裂紋。
面門的高處窗口,菠菜綠的窗紗孔隙恰容一隻螞蟻的出入。
我:家裡的窗這裡最小,而看得遠。
△ 拿角落圓凳,站上
△ 把紗上的壁虎出其不意的彈掉。
(我露出笑容)
我:正得意於沒碰到壁虎任何一寸皮膚,就像我沒幹過這事。
△ 朝窗紗外灑水。
(真灑到行人)
怒罵聲從浴室角落我身後背貼的牆麻癢的傳來。
△面對門,看見正方巴掌大的白色磁磚一人多高的高度以下,貼滿三面。
△ 眼貼近窗紗的一個方格看出去。
我:這樣小的格子居然能讓眼清楚望見、你在一個窗所能看見的全部。
木質的窗框漆成最常見的雨傘柄那樣的棕色,漆下可見當初油漆時掉落而
黏上的刷毛。(嘗試用指甲摳掉)
鐵窗的鐵欄上一個膨大的樹瘤。(白千層樹皮似的,有多層蓬鬆的鐵屑。
)新電銲的接點,有剛脫痂的皮膚一樣可愛的光滑。
我:很喜歡這窗口。浴室外的光和氣味都從這裡進出。還有聲音。
(聽見遠遠賣粿的喇叭聲。)
△ 外頭傳來的聲音把浴室的稜線重重刻畫一次。
(浴室比一張桌球桌大些。可多站四個人,玩雙腳動不了的雙打。)
△ 對磁磚以上,油漆的牆投擲柳橙。
我:到軟爛之後(不能破),切一小口,可啜裡頭的汁。
(汁沾在壁上。後來生墨綠色的連綿黴斑,像陰天的山遠遠的輪廓。)
場:二樓浴室 時:晚上
人:我
△ 剝開牆壁上的漆鼓起的部份。
鼓起的樣子像蕈狀雲的影像作立體特效。裡頭夾了白色酥脆的粉末(受潮而霉)。
我:磁磚範圍以上的漆是讓你想起蛋腥味的那種米黃色。
△(窗外青白如鎂光的路燈燈光太強)
我:以致窗讓你感覺是電視劇裡象徵某人「閃躲車輛不及的慘劇」所使用的「巨大
光亮的前車燈一瞥而過」的鏡頭。
△獨坐小室裡,背貼有窗的牆。
遠處車輛壓過鐵道的震動透過牆砰地打我一拳。白磁磚之間交錯的縫,打了路燈燈
光後這時變成鐵窗一樣的硬闌干。
且黑如鐵線蕨的莖。
△ 用指甲刮動磁磚牆面。突然在磚與磚之間的縫停頓,指甲的基部被震的很麻。
△ 用水澆過頭。
△ 用眼睛直視天花板黃色的燈泡一段時間。
粉藍粉紫(無可言喻的顏色)的鎢絲形狀不斷存在我眨眼的那一剎那,像連續
曝光後相片裡的螢火。可以浮現在看到的任何東西上。
只有浴室有那種溫暖的燈泡。
(路燈消失。)
△ (迅速離開晚上的浴室,我消失)
我:沒有白天像白開水一樣的光,浴室像斷水了一樣,你何曾能長久待在沒水
的浴室?
場:二樓浴室 時:早晨
人:我
△ 掛上擦臉的毛巾,刷牙準備上學。
(風從窗口吹進來,一排毛巾微微的動。)
洗手台的對面。我的毛巾常常因為不擰乾而冒出黴斑,紫色的瘢痕。完全像是紫藥
水那種龍膽紫色。
風從窗與門通過,已習慣臉頰溫度的毛巾被這陣風洗涼了。
△把毛巾取下,貼上臉。
(透過毛巾看窗口的光。)
(風把毛巾稍的水珠滴在我的頸上。許多只冰涼的手指尖。)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