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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唐慶鈞傳 五叔（二）
時間: Sun Jul 5 03:20:04 1998
作者: micius (尉遲皆)
標題: 唐慶鈞傳 五叔（二）
時間: Sun Jul 5 02:59:51 1998
這對唐慶鈞的五叔造成的打擊和挫折感大概是相當嚴重的，特別是他沒
有想到用另外一個觀點來看問題；家人對他的期望和要求畢竟是高的。他發
覺的是，名義上做叔叔的總應該比姪兒成熟，既是長輩，學問也該比姪兒強
。他很認真的為自己的名不副實而苦惱。另一方面唐慶鈞的祖母不特別偏袒
自己的么子，反而偏愛長孫；這點也可能使他感到受冷落。從小事上著眼可
以分析得到；比如她曾和家人說起，「比較喜歡給唐慶鈞洗臉」，「原因是
因他『臉上的肉多，摸來感覺好，不像他叔，臉上一把骨頭』」。
五叔從這次考試之後，下了決心開始發狠用功。第二次升學考，他通過
了而唐慶鈞沒通過；他升了小學四年級。他把自己關在一張桌子裡，開始狠
狠想抓住所有會考或不會考的學問，就這樣對著一張木桌不眠不休的用功。
也就在這年他染了白喉。
根據我後來學的生物學的知識，白喉菌結成的厚壁像是死神白色的手指
，箍緊了一個人的氣管，最後往往讓他窒息、無法呼吸。在斯時的山東省，
白喉仍然是一種絕症，與肺癆同。唐慶鈞見到五叔的最後一面時，他的臉燒
的通紅；屋裡是黯黃的燈光撐起來的夜。五叔幾乎說不出一個字，但是唐慶
鈞說他看得出他五叔的感受；那是一把火在身體裡不甘心的燃燒，燒紅了身
上所有的皮膚。五叔走前說把他平時唸書桌上刻的字送給唐慶鈞，要他務必
要去看看那張桌子。我問唐慶鈞究竟五叔在書桌上留了什麼話送給他，唐慶
鈞說，是類似座右銘的勵志話，用小刀刻了在上面。
我以為唐慶鈞當時必定是很感動於那句話的，不料他說當時年紀小總是
沒心肝一點；連那句話說了甚麼其實也沒記得。直到長大後瞭解自己擁有失
去快樂的痛苦，他才瞭解他從前並不曉得痛苦。
家裡把五叔的用品都焚化了，唐慶鈞的祖父這才讓人看出他對么兒的死
深切的悲傷。唐慶鈞的姑姑們堅持要保留弟弟的書桌，不過繼而也送去焚化
了；她們見不得好好一張書桌卻沒人在上頭用功。可惜他們在五叔活著的時
候，沒有讓他知道清楚家人對他的感情，也沒想到去顧及他的感受。
唐慶鈞說，祖父希望將來從他的孩子裡選一個做五叔的後人；所以那天
他被派去送葬，看負責下葬的把五叔白布包著，放進祖墳墳園一個深深的坑
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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