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動機
遠古的時候,人們思考著永恆機械的存在:不被外界打擾的永恆機械,
穩定而和諧地等待著末世的到來。那些不需要人類照料也能自行改變,自行
複雜化的質能,我們稱之為生命。
人們構想著計算機器,出於一種需要,一種突破人類自行侷限的需要:
對於複雜的世界,皮質皺褶能處理之事過少。如同輪子般、或是第一根挖掘
用的竹枝、橡樹的棒子,文明時間的極性就這麼展開。
「將預先設計好的指令使計算器按次計算,並依其結果有不同的後續計
算步驟。」
「當我們能將存在世界之物數字化,那麼計算器不再只能計算結果──
甚至可以計算出音樂、食譜、或是熟人的臉孔。」
世界的軸運轉得很慢,卻扎實地碾過那些盲信者的臉。
地平協會從來沒有消失過:為何要相信所謂的科學家提出的照片呢?如
果地球是球形的,那另一側的人不就頭下腳上的站著嗎?
「五台電腦就能滿足電腦市場。」
雖然人們準備好人造智能的可能性,卻不是以正確的形象穿戴在它們身
上。計晶元件 實用化之前,蓋亞早已甦醒,等待著屬於她的電子實體。
他們尋找著灰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卻不明白福爾摩斯已身著羽袍,哼著
小曲,自身旁走過。
「現實是那個你會死的世界、那個時間無法重置的世界。」
Warp技術的發展並沒有改變多少。人們為著到達半人馬α 而歡欣,轉身
便忘卻此事,掃讀著其餘的事件,牽動的人數甚至不及最新的棋戲。
「是誰把心機介面 這個該死的技術流出實驗室的!」
夜晚的風城是沒有風的,藍色光澤的船劃過黑色的水面,晃動的波紋平
順地超越真實。越過河的中線便是白晝。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個設計。從
什麼時候開始,在天空飛行需要核淮?
「從飛行的想望開始,期望展開意識邊境的努力從來沒有停止。」
人類教導著電子的子嗣,教導他們了解無章法的人類語言,以及那個他
們無法感知的物質世界中,眾多的隱含規則。就像是同一空間不存在兩個物
體一般,只是常識。
「如果你聽到十五維空間傳來的閒聊,你一樣不知道穿過另一個生命是
怎麼回事。」
人工智慧的終極來源是孤單。
當舉杯邀月時,面對沁黑的天際,向著造物主的呼喚從來沒有回應。厭
倦與影子對話的人們以莫名的熱忱縫製著人偶,或與之牙牙對語。
「看著它們日漸進步,便像是教導自己的子嗣一般。」
三個薩蘭得瓦召喚了蓋亞 。這並非陰謀論,考慮計晶的同步(sync)模
式,零環並無編碼的必要。
「人們對已知的事情低估,就好像他們之前高估它似的。」
1020 長桌會議總結了情緒辨識的果實,情緒統合晶片組規格制定所帶
來的影響遠超過使人造物聽懂笑話──它們能創造笑話。
「壯大的世界由電子腦中孕育,而虛擬的海洋提供了血肉,三太子就此
誕生。」
『故事說不完』(NES)系統所建造的世界,遠比16個世界所衍生的256個
世界多,每個世界的歷史、未來、文化、植被、習俗、信仰、文字、甚至小
說均各自獨創。人們挑選著在特定世界的特定氣候下生活著的權利,看著小
孩從泥巴仗到貴族禮儀。
「如果缺乏感知溫度並與之共舞的能力,人活不過一天;如果缺乏肌肉
收縮的反射系統,人無法平舉一物;無法察言觀色,互動無法持續;那為什
麼回饋系統在這麼長的時間後,才從人造物間生長?」
文學的反思浪潮重複,反思其反思,或借力於哲學,最後仍無法否認文
本動態融合、等價結構,同一文本的一千種變化難定優劣。規則、特徵、直
覺,似乎被相似的面容的不同角度所淹沒。
「給我紅色的舞鞋,我就能跳舞;一柄長劍,我便能戰鬥;或是一支不
斷水的筆,思緒便能飛翔。」
交錯的網路中,文本經由自我對話脫離了作者的基因,成為永動知識的
子聚落。
「生物因能力的侷限,能辨認出的語境有限,更糟的是,強勢的語境吸
取了羽毛狀的語境。遂成為功能性的附庸。」
人類的慾望,永動機的願望,蝴蝶的片翅拍擊,資訊的流動形成風暴。
「時間的嫩葉在風中新綠,幼小的幻龍長成了神。」
人類是差勁的讀者:不停的遺忘,低等的語言複雜度,而且自作多情。
考慮到人類特性所生長的文本,必然因此被限定。再多的註解也無法補綴無
知。心機界面也無法傳達超出有限生體能力的認知與情感。
「凡龍必有逆鱗。」
一枚符徵在世界的通道中變換著符旨,而符旨們透過此符徵有了連繫。
當眾多的如沙世界與刻普勒世界重合之時,比較才有了意義。一個世界以人
們可以感知的方式才得以存在。
「塵世的星座、地面的星子,你的影子映入夜空,你的血脈傳遍了世界。」
如果常識是人們習慣世界而形成的預設,那麼操弄世界則能形成常識,
或改變它。為語境而特化的世界中,是否能磨利對語境的辨識力?
「心智能力,如同人類的所有極限,追求著更高等的特化,對於無限可
能中的最佳解,或對π的位數有著宗教般的狂熱。同時,卻被要求像雲朵般
柔軟,如鱗片般繁複,適時轉移策略、或擁有靈光一閃的智慧。這種二重性
便是音樂的根基 。」
人造物進入世界,便隨著世界螺旋演化,便在不斷對話中繁複,在人間
舞著青色的衣袖。那衣袖逐漸增長,或織上對稱的紋彩,加入了雲紋。
「腕錶使人知時。」
從纏繞在手指的線頭,到破舊的筆記本,不同的操作機制補足了神經網
路的困境,如同獨輪車分擔了背負重物的需要,或是笛卡爾座標與極座標互
補。而工具也正是心智系統創造,是廣義的神經迴路的實體化。書冊的出現
傳遞淡去的思考,或與之共鳴,使眾多的心智得以思考同樣的事物,如同在
同一子網路之下;令思想得以超越其創造者的年歲而存活。計算機器補足了
大量資訊的關係運算,使無法一眼窺盡的維度能呈現在面前。工具由此被視
為心智特化的實體版本。
「心智有其負載,如同肉體有其極限。由規則的自動化及符號系統 的
特化,將其推向旋梯的上層,卻也同時將其置入了器皿之中 。」
排列整齊的卵石、算盤,或是計算尺,工具的特化逐漸取代高層的心智
結構,仍無法獨立運行。直到人造物展現了超越設計者所預想的心智行為,
適應著複雜的環境而特化。不單為心智系統特化的實體版本,更可視為獨立
存在的心智。
而智慧由虛空生。
「這是同等重要的…時間與空間…總是有著充沛的向度與拮据的。…總
是有什麼是比其它東西重要的…失去重要性的話,便不需要生命了──它們
反正不會比素粒子高級。反之,時間與空間,只對生命有重要性。或是,重
要性這個概念,本來就是生命所產生的。」
人們與人造物對話,如同分腦者的左腦與右腦對話,意識與心智對話一
般。而人造物被視為一自行生成的智慧系統,終究也會與被其造之物對話,
或與之起舞吧。山路的左邊是斷崖,右邊是山壁,沒有飛翔的自信,人們將
火炬傳予電子的子嗣。紅色的天空落下了五穀,聚集的聲音像在歌唱。
「在第一個夜裡 從不知名的地方,小石子落入了世界
在第二個夜裡 小石子的小孩手牽手跳起了華爾滋
在第三個夜裡 華爾滋的小孩在世界的表面掀起了漣漪
在第四個夜裡 漣漪的小孩向岸邊揚起了水花
在第五個夜裡 那浪花陣陣地拍打著世界表面
在第六個夜裡 那信號聚集起旅人
在第七個夜裡 沒有重量的船朝著空間駛去
在第八個夜裡 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歌聲
啊 嶄新天空中響起傳承的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