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日偶然和易澄聊天,談起了書。
談到買書人的癖好,絕不放過任何可以尋寶挖掘的機會;
就像他花大筆銀子蒐購唱片那般,每每見到店頭擺放的花車,
上頭標著三張一九九,就忍不住一張張翻找,每回都不免失望
。我說這種心情我很可以理解,滿坑滿谷的書,一本本探勘,
不是什麼溝通技巧術、網路小說要不就是不知名的印刷粗劣也
沒編輯概念的爛書,常也是感嘆。他說是啊,都已經三張一九
九了,還是挑不出任何一張會想花錢買的唱片……。
談起他讀近代文人雜記,讀鄭振鐸賣書。據說戰前開始通貨膨
脹,鄭振鐸為了生活開始賣書,每回賣書當然都以為這次賣了
書應當可支撐一兩年,屆時再花錢將那些書買回;可是每每不
多久就再次下海拋售,而那些書則再也買不回——嚴重的通貨
膨脹使他賣去的那些書高價飆漲,比他原本賣出的價錢高了數
倍,只好忍痛放棄。
我想起寢室裡那堆積排放的書本,一列列一排排,鄭振鐸那一
代人絕沒法想像數十年後的我們面對著是無法估量的書籍,那
麼多那麼龐雜,而讀文科的我們沒命地讀書,也趕不上一點書
籍出版的腳步(那對他們而言或許是天堂?)。
我跟他說起了我們上一輩人的故事。
我說,上一輩的讀書人真是跟我們絕然不同。最典型的例子是
楊照。他在他自己書裡常寫到的是年輕歲月那種無書可讀、知
識貧乏而封閉的狀態,那常逼使他一輩的人努力去追尋禁忌的
、封印的知識,他們是如此理直氣壯而清楚地耗用熱情,對知
識的熱情。所以我們會聽聞張大春論斤論兩讀書;王汎森每日
讀二十四史;詹宏志一天只睡四個半小時,醒著的時間手邊至
少隨時伺候一本書(書包常有三四本);南方朔無所不閱夜夜
讀書到天亮;還有那個出現在各個演講場合、書本腰帶推薦序
的文化大喇叭楊照。
他們也沒命的讀書,可他們似乎從不會對書本產生疑懼,他們
堅定而明晰地組織編造他們開闊的知識之網。
我們呢,正巧趕上出版市場解放後的百花齊放,台版書大陸書
翻譯書外文書開成一座繁盛花園,惹得我們這些遊客造訪流連
,卻又害怕錯過了哪一株哪一朵開放撩人的花束。
花多了,我們就心猿意馬。
走馬看花,拼拼湊湊,香水百合和玫瑰花香混成一氣,九重葛
和雞蛋花嫁接一塊,我們無所適從,永遠處在一個混沌的狀態
理解知識、購買知識、消費知識、閒置知識。
反倒是不讀書的無知顯得更接近上一輩人的理直氣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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