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流派
兩次去亞芬老師家，她都提到一點：「歌仔戲跟京劇一樣，遲早會出現流派。」
口氣儼然以開宗立派者自居。兩次聽到都嚇一跳，都在心裡想：「最好不要！」
京劇流派的出現被視作其藝術發展成熟的象徵，其實某某人唱得好，大家向他學
習，變得處處模仿，這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中國人講究師承，不只是京劇，多少
中國文化裡的東西也都有流派、有門戶之爭。京劇譚派老生始祖譚鑫培，他的一
些唱法是受了京劇發展初期「三鼎甲」之一：程長庚的影響，譚鑫培實在太厲害
了，大家都學他，學譚的余叔岩、言菊朋、麒麟童......又各憑自己的天份，在
譚派的基礎上創立了各自的表演風格，自成一家。京劇「通天教主」王瑤卿，是
旦角改革的先鋒，可是他後來嗓子塌了，梅蘭芳改《玉堂春》好像就是走王瑤卿
的路數。程硯秋一付悶嗓子，沒法兒照傳統路數唱戲，也是王瑤卿指點他另闢蹊
徑......扯遠了
我要說的是，沒錯，京劇流派的出現的確大大提昇了京劇藝術的層次，豐富了京
劇藝術的內涵，這些開宗立派者都站在傳統的基礎上，依照自己的條件發展出獨
樹一幟的風格，在民國初年，各家競艷的結果是開創了京劇空前絕後﹝至少到目
前是絕後﹞的黃金時期，流派的出現，在我認為，最可貴的是「創造力」。
但如今京劇呢？大概都是一味守舊，一個師法某流派的演員，必須牢記其唱腔行
腔轉韻的方式、氣口的位置、舞台上的走位、舉手抬足都要嚴守一家法度，沒錯
，經過這樣嚴謹的訓練，如果這位演員都能靈活運用，他一定是個好角兒，人家
會說他是正宗某派傳人，但這樣訓練出來的演員也就只是如此了。
學戲講究的是「學」、「精」、「通」、「化」，循序漸進才能冶新舊於一爐，
流派始祖因此誕生，但如今的某派演員，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個成功的模仿者罷了
。﹝我這裡的態度頗刻薄，還是不顧於此的批判好了﹞
歌仔戲呢？
我在台大歌仔戲社學到是，一種「怎麼說就怎麼唱」的，身為「板腔體」劇種都
該有的歌唱法則，所以同樣的歌詞可以有不同的多種唱法，一個老練的演員拿到
劇本，他可以創造出一種獨有的唱法，在腔板之中尋找無限可能性的迸發，我認
為這是《秋風辭》最成功的所在，這就是許亞芬老師儼然開宗立派者的最傲人之
處。
京劇的侷限性就在於，唱法淪亡，反正就幾種腔嘛....不是這樣唱就是那樣唱，
新編戲的編腔通常是選擇題，把舊有的腔格拼拼湊湊，大功告成....
難道就無法進一步開發？一定可以的！從亂彈到今日的京戲，其實也大約百年，
因為今天的京劇腔板大概在清末就定型了，聽北管西路戲的西皮，和今日京劇的
西皮，其中差別在百年中形成﹝前提是西路戲傳到台灣都不曾發生變化，好像不
大成立﹞那為什麼在清末至今近百年的時間裡，京劇的腔格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我還是相信它還是有無限的開發潛力，只是今日的戲曲演員已經沒有開發的能力
了，因為被流派侷限住視野，束縛了創造力。
﹝這個立論頗為遷強......﹞﹝為什麼我一直自打嘴巴？﹞
歌仔戲如果出現流派，是不是以後教戲的老師就不會像今天一樣，賦予每一pa歌
仔自由發揮的彈性？一切轉音都得死記，因為流派始祖在這裡是如此這般地唱，
所以後進亦得如此這般的學！
頗悲觀的想法..
而且立論有點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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