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別人發笑，先自己笑：馮翊綱
王文娟
1983年，一個從左營眷村北上、重考三次藝術學院終於被錄取的少年馮翊綱，用顫抖的
手指按下台灣北方相聲大師魏龍豪家門口的電鈴，再度請求魏老爹能收他為弟子。結果回
應是七捲「匪」貨——大陸相聲段子集錦。更早之前，馮翊綱在國中同學家無意間聽到老
爹和搭檔吳兆南灌製的唱片，因為一股腦掉入這個充滿笑聲的世界，放膽把拜師的念頭寫
信寄出，竟然得到對方的親筆回函。直至魏老過世，他們之間的情誼，除了一句「魏伯伯
」外，依然僅止於那些錄音帶。打從那封回信起，魏伯伯就堅持，「相聲沒前途。」
魏老的忠告其實不差。北方相聲最早可溯源自唐代參軍戲傳統，創始的「祖師爺」是清
朝道光年的張三祿，他的徒弟，就是北京天橋八大丐之一的「窮不怕」朱少文。民國三十
八年魏龍豪來到台灣，雖然也曾正式開班授徒，卻如同其他傳統民間藝術般，逐漸走向沒
落之路。然而，因緣際會下，馮翊綱非但沒有因此遠離相聲，反而愈陷愈深，終至「一發
不可收拾」。
兩年後的1985年，賴聲川的《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用相聲的形式哀悼相聲」，重新
喚起社會的記憶，也讓當學生的馮翊綱放棄整個暑假、整理劇本成文字的過程中，從原本
的徬徨不定，尋找到自己未來舞臺的憑藉。而他的搭檔宋少卿，雖然行事個性天差地遠，
妙的是，就這麼往舞臺上一站，一矮一高，一刁鑽，一樸質，活脫脫是「參軍」與「蒼鶻
」的組合。就在1988年，原本只是個校內的創意小組，終於升格為「相聲瓦舍」了。馮翊
綱表示，雖然劇團在96年才真正由屬於兩人的「浪漫」，落實成一個創意體，進行有組織
計畫地經營，但是如果八年前因害怕沒有「前途」而退縮腳步，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會在哪
裡。
由於他始終只有自學、沒有正式「入門」，卻又因為團名有「相聲」二字，常有人將瓦
舍的作品與可以在傳統「相聲八代」排得上名的團體相比，而認為他們破壞傳統。馮翊綱
很清楚劇團正在做的，是沿襲〈那一夜〉的理念、取材自相聲的「現代劇場」，而他們工
作的方式，無論是老段新詮、或新段子、相聲劇的創作，則是援用西方的集體即興。由於
這種劇場特重觀眾意識，他認為，只要語言、題材能獲得共鳴，相聲傳統和創新的格局其
實可以更為開闊。他樂於承認自己受到老師深厚的影響和啟發，每年也至少固定會接一檔
「表演工作坊」的演出，並在相聲系列中，成為九三年版〈那一夜〉李立群的搭檔，九七
年〈又一夜〉華都西餐廳的主持人。對於自己在兩個團體的表演，他並不刻意區隔，常常
「兩邊的創造能量還會相互流動。」
劇場人暱稱的「阿綱」，穿著預備接下來排戲的黑色運動褲，手長腳長，笑起來很單純
，陳述自己的理念時，一口低沈有磁性的京片子卻又顯得嚴肅，寫作時細膩到甚至「龜毛
」，進劇場又非常「好用」，能自己動手的都自己來。他事業一向拼得凶，總算「相聲瓦
舍」在髮妻及眾伙伴的共同努力下，現已打響名號，使馮翊綱能逐漸擺脫以「賺錢」為創
作動力的媚俗焦慮和生活壓力，重回單純的本質：讓自己「樂」。
他沒時間考慮前人歸納的相聲原理原則，也管不著日後可能的歷史定位。因為，先娛樂
了自己，才可能讓觀眾打心底發笑。至於「前途」，還是一句老話，「做去便是」。阿綱
這麼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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