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巧玲是清末『同光十三絕』當中的名旦角。他的孫子
之一,就是後來的當代京劇泰斗梅蘭芳。
根據梅蘭芳的祖母,也就是梅巧玲的妻子陳金爵女的回
憶,梅巧玲是家中的老大,他的父親在泰州城中擺賣木
雕的鋪子。梅巧玲八歲就過繼給江家做義子,所以梅家
祭祖時祭梅家也祭江家。江老頭子住在蘇州,起初待梅
巧玲很好,後來取了一個繼室,又生了兒子,就開始拿
梅巧玲當眼中釘看待。有一天那繼母在爐上燉了一鍋沙
罐紅燒肉,梅巧玲偏不小心給碰翻了。因為沒人看見,
他也就不敢聲張。等到大家追究起這件事來,發現梅巧
玲鞋底上有紅燒肉汁,這下事情就鬧大了。三天三夜不
給飯吃。多虧著江家的廚子有良心偷偷給他送飯,這才
沒有餓死。後來江老頭子越看梅巧玲是越不順眼,就把
他賣給人口販子,這就被賣到『福盛班』做徒弟。
那時梅巧玲十一歲。在戲班子裡給打得很慘,手心的紋
路都磨平了。師父心裡有了彆扭就拿徒弟出氣混打一通
。這在當時是很常見的。有一年除夕,那師父楊三喜不
但不給梅巧玲飯吃,還叫梅巧玲抱了他的孫子楊元,把
一碗飯倒在地上讓梅巧玲去撿飯粒吃。後來等梅巧玲出
了名,楊元還去他們家裡教過戲。為了打徒弟的問題起
了爭執,梅巧玲就對他說:『這兒不是福盛班,我不能
看著你糟蹋別人的孩子。你乾脆給我請吧!』後來楊元
死在一座廟裡(乖乖,童姥姥想到了楊康)。屍首都沒
人給收斂,還是梅巧玲幫他辦的後事。
梅巧玲的第二個師父叫做夏白眼。他也是個喜歡打徒弟
的。梅巧玲在他那兒又挨了不少板子。第三個師父羅巧
福本來是楊三喜的徒弟。早就滿了師也開班授徒。他見
梅巧玲在夏家班那受的苦楚,就化了銀子把梅巧玲贖了
出來,從此梅巧玲才得以在羅家安心的學戲。
他一出台人緣就好。滿師出來自立門戶後馬上派人去接
他父親家人前來團聚。誰知道戰火連連梅家早就不知所
蹤。因此梅巧玲至死也沒有找到父母和兩個弟弟。
他在咸豐十年(西元1860年)與陳金爵女定親。那時他
的環境還不算好。後來漸漸紅起來了,就自組了四喜班
。別人看他當了老闆應該是很舒泰了。但是他一生的心
血都耗在這四喜班裡。班裡幾百人上上下下的生計都要
維持得好,角兒和場面(文武場,即伴奏的樂隊)又常
鬧脾氣。最令得他難過的是他一手培植出來的得意門生
余紫雲也常常告假不唱。幸虧時老闆(時小福)跟梅巧
玲的交情好。余紫雲一鬧脾氣,時小福就上去代唱。
梅巧玲受了場面的氣,就希望他的兒子一定要學場面。
剛好梅雨田(梅蘭芳的伯父)從小就喜歡音樂。三歲時
就抱著破弦子叮叮咚咚的彈著玩兒。到了八歲,梅巧玲
問他愛學哪一門。梅雨田答道:『我要學場面。』梅巧
玲高興極了,忙把北京城裡最有名的場面師父都請回家
來教。賈祥瑞(賈三)是他的啟蒙老師。根據他妹妹,
即梅蘭芳的姑母回憶,梅雨田脾氣古怪性情孤僻,但是
在藝術上的天分十足聰明絕頂。他多年來跟當時的名鬚
生譚鑫培合作。被認為是絕配。但是兩人吵架也吵得很
兇。吵過又好了。因為他給譚鑫培伴奏拉得高興,譚也
唱得格外帶勁。所以兩人其實是分拆不開的。
他的另一個兒子也就是梅蘭芳的父親梅竹芬,據陳金爵
女的回憶,是個老實人。他先學老生,後改小生,最後
唱青衣花旦。是梅巧玲的戲他都會唱。但是他一輩子活
在梅巧玲的陰影下,大家都覺得他只是梅巧玲的影子。
他搭的是遲家的『福壽班』。他脾氣溫和好說話。只要
有人不唱他就上場。館子裡又多愛排梅巧玲的成名戲『
雁門關』、『德政坊』、『富貴全』等重戲。後來他累
過頭了,得了大頭瘟(童姥姥:這是啥子怪病??),
二十六歲上就死了。當時梅蘭芳才四歲。十六歲時梅蘭
芳的母親又過世了。
話說在前清時代,帝后太后死了叫做國喪。所有的娛樂
活動都該停止。百日之後才可以清唱,不穿行頭。叫做
『說白清唱』。青衣頭上戴塊藍綢子,鬚生可以戴髯口
,丑角在鼻上抹一點白,花臉則用包頭顏色表示其身分
。另外在臉上化兩道濃眉表示劇中人身分。場面上,大
小鑼、堂鼓等樂器都在禁用之列。打鑼的人,左手虛作
提鑼姿勢,右手拿著鑼錘,嘴裡唸著鑼經,以口代鑼。
打鼓的也不能使勁敲打。
當時戲劇界有大小班之分,小班是短期的流動組織,遇
到『國喪』就無法維持只好解散。死了一個人就會使得
成千上萬的戲劇工作者的生活陷入困境。大班如四喜、
三慶、春臺等規模較大。是固定的組織。所有演員都訂
有契約,領班人設有『下處』(宿舍)供給全體人員膳
宿。習慣上,遇到意外事件,短期內不能演出時,大半
只開半個戲份,來維持班裡人的生活。梅巧玲的四喜班
卻比照平時待遇開出全份。當時戲劇界認為這是一種厚
誼。他為了維持戲班子的開銷,借貸無數。好友時小福
本來忙於照顧自己的春和部無力幫助梅巧玲,但是後來
眼看情況危急,只好賣了房子來幫他。而當時連續兩次
國喪(同治帝戴淳死於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孝哲后-穆
宗戴淳妻-則死於光緒元年二月)給四喜班的經濟狀況
帶來很大的危機。
梅巧玲有兩件著名事:
1)焚卷:有一位候選官員叫做楊鏡秋,為了想捕一個
實缺的官,所以住在北京候選。他很愛看梅巧玲的戲,
風雨無阻的捧場。他在北京住了幾年,官都沒補上,四
處借貸。梅巧玲借了他很不少錢(約兩千多兩銀子),
都立有借據。後來這楊鏡秋貧病交迫,竟然死在北京。
梅巧玲到了靈堂,楊家人見到大債主來了都很驚慌。梅
巧玲在靈前大哭一場,從靴筒裡取出借據,就在靈前的
白蠟燭上,當眾燒了借據。又送了兩百兩銀子的奠儀。
2)贖當:有一位舉子到北京會試,。他也愛看戲,經
常去看梅巧玲的戲。後來兩人結為好友。這位舉子也經
常給劇本上的意見。這位舉子的文學雖好但是不善經紀
,後來生活逐漸發生了困難。他的書生氣重,不肯開口
向人借錢,就拼命典當衣服和貴重物品。梅巧玲知道了
以後,到他住的公寓去,連同舉子的一位老家人,找出
當票偷偷地把他當的東西又贖回來了。還留下二百兩銀
子給他花用。他還勸這位舉子應先以功課為重。等高中
後大家再見面吧。這位舉子後來果然高中,但是福薄,
中舉後不久就死了。梅巧玲又料理了他的身後事。這位
舉子的名姓連梅巧玲的妻子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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