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女人》
陳薪伊、劉雲程合編
《劇本》月刊
1990年第8期
本週轉轉話題，談一個最近讀了的劇本。
那是在《劇本》月刊上讀到的。這一期雜誌封面和封底相片刊登的都是這個戲的
女主角，她的扮相很漂亮，這是吸引我去細讀內文的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是近
來《劇本》月刊上登載的地方戲本子常都頗有份量 (例如《變臉》、《孔乙己》
等 --- 而現代戲反過來卻是佳作不多，這有點諷刺﹗)，這個戲也大約不例外吧
？
《徽州女人》是個四幕黃梅戲，是「建國五十周年獻禮」演出之一。它原來是個
備受注目的演出。受注目，部分原因繫於剛才提及的女主角韓再芬，她是一位很
有名望的、年輕而據說很有功力的黃梅戲演員 (希望早日有機會看她的演出)。而
更重要的原因是這個戲的成因實在獨特而有趣，它完全是由演員出發的：是韓再
芬受了畫家應天齊的「西遞村系列」版畫所觸動，湧起了一股畫意呈現的古樸、
典雅、憂傷等夾雜之情，於是忽發奇想，有把畫意畫情化而為戲劇的念頭......
。於是約見應天齊，四出搜羅資料，醞釀劇本意念，煥發創造動力，終而成立創
作班子，努力之下，編得這個劇本，並真正搬上舞台。這樣的從視覺出發、因畫
作劇的方式，究屬罕見。讀了劇本，我覺得它也有很不錯的水平。
戲分四幕，分別命名為「嫁」、「盼」、「吟」、「歸」。第一幕是女人乘轎嫁
來男家，紅衣、嗩吶，舞蹈、歡聲，是很熱鬧的開頭。從這樣的氛圍中，女人吐
露她對未來生活的期待，對將要廝守一輩子的丈夫的想像：「青山腳下一把傘哪
，傘下書生握書卷哎。高高的身材寬寬的肩啊，一條烏黑的長辮垂腰間呀，飄飄
擺擺搖搖甩甩......」但是，在混亂得滑稽的拜堂場面之後，在冥靜的新房中，
女人才知道原來新郎已經逃婚跑了，只留下他剪掉的辮子。第二幕已是十年之後
，女人仍是一心一意的等：「到那天，我的夫君回家轉，你妻我時刻守在你身邊
。你渴了，一盞香茗忙送上；你餓了，端來一缽小湯圓。三伏天，妻在一旁輕搖
扇；十冬臘月，煮一碗薑湯給你驅風寒。夫呀，你燈下寫字吟詩畫青山，妻我為
你納鞋裁衣做長衫。 ......」然後是丈夫十年後突然來電報，告知父母已當了遠
地的縣長，這使一家人大喜過望。女人也想到盼到盡頭。這幕戲女主角有很細緻
曲折的唱段，是全劇的精采部分。誰知道就在喜鵲喳喳的叫聲中，丈夫寄來家書
和照片，他已在外面置了家﹗
第三幕又是十年之後，強調女人無奈的苦吟。翁姑已逝，她只鎮日拿著那封象徵
希望的電報，獨守空闈。她百無聊賴，寂寞難熬，曾有過尋死的念頭，但卻依稀
又有仍須苟活的矛盾。第四幕是又十五年之後，丈夫終於回家了：「半生歲月盡
蹉跎，年高方知世事多。三十五年彈指逝，畢生理想化冰河﹗」但丈夫不是獨個
兒回來，他是帶同妻子回鄉定居的。三十五年的等盼望，終於兩人在全劇終了的
時候，可以親見了。這是多麼叫人心碎與無奈的一刻呀﹗而在女人與丈夫一段短
短的、平淡而家常的對話後，全劇就完了。
你猜兩人這段短短的對話，是怎樣的內容？
請讓我賣個關子。我只能說，這是一個叫人相當感動的作品。用這樣的角度寫千
百年來封建意識對女人的束縛，實在很有效果。不要告訴我這樣的藝術作品已經
過時，我昨天才在報上讀到某信託公司的全版廣告，內容主要是三個腦子的草圖
，廣告說，該公司職員想的是為你服務，而男人腦中的盡是女人、事業、政治、
汽車和投資，女人想的則都是購物、家庭、感情、美容和甜品﹗性別都給定型了
。而性別，在相當大的意義上看，果然是後天塑造的﹗這個戲在反省女性生命的
意義與價值方面，實在很有意思。我也想像到它的表演效果應該不差 (只微嫌歌
詞有些不夠美)。但願不久以後有機會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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