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從別的站的音樂版挖來的...
( 網路上很多站的精華區都有些很不錯的內容...
大家有空可以多去逛逛... )
不過裡面講的是與在 bbs 上討論有關的態度與精神...
我想可以給大家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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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從開放性的討論到社會正義與個人正義 Sep, 1994
作 者: Schubert(S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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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各位親愛的樂友：
這一篇主要不是談音樂，是談談生活，談談生活態度。 本來看了很多 bbs 上
的紛紛擾擾，己經有許多感言想寫一寫。不過，因為我一向只出現在古典音樂板，
而且又特別關心古典音樂板，所以就 post 在這裡。
我們活在世界上，沒有不跟別人討論的，一個陌生人，一個最親愛的人，都可
能和你意見有極大的不同。要知道許多『不同』只是表像，很可能，我們經過分充
公開的溝通後，發覺彼此立場實在非常一致，而讓彼此得到更多的知識經驗，這正
是我們和別人互動的最大資源收獲。
可是，要如何溝通？要如何討論？「討論」本身一定是社會性的，不只影響自
己，還能影響別人。一個不正確的討論方式，一對「討論」不正確的觀點，可能會
沿著這種思考方式，造成非常可怕的結果，這點我將推衍出來。
我要強調的前提是：「君子不會因為挨了一巴掌就變得下賤」同理是，君子不
會因為被別人批評就變得可恥。這個簡單的思想大家都懂，可是，這個簡單的思想
還意謂更多複雜的衍生。例如：今天你喜歡華格納，而且大家知道你是華格納迷，
然後，有人在公眾場所上大罵華格納的音樂是垃圾。請問：你有沒有因此變得下賤
？同理，聽到有人罵吉利爾斯，有人罵波里尼，愛好他們的樂友有沒有變得下賤？
有人說國樂一無可取，國樂不是古典音樂，聽國樂的滾出去，請問愛好國樂的人有
沒有因此就是下賤的？
以上的問題更深入的衍生是：今天我的感情上就是不喜歡貝多芬，不喜歡莫札
特，我有沒有權力說？或者說，樂評家最容易面對的，這片 CD 我聽得明明沒有意
思，我有沒有權力說買了這片 CD 是浪費錢？
這兩個問題是同一個問題，當一個人以為挨罵的君子是下賤的，就會產生無形
的壓力，使想批評的人不敢說出來了。而且，真敢說出批評的人，也許他很想和別
人好好討論，但是，別人是基於「我怎能變得下賤」的悲憤心態來和你討論，不，
幾乎是拼命了，那麼，這些人的發言會有多理性著實可疑，原發問的人也丈頭摸不
清二腦說我只是不喜歡這個，我沒有罵你，你為何一直說我罵你？
更嚴重的後果，根據心理學上的內化原則，這麼一點小小的生活態度會如何衍
生呢？在我看來會有以下的極端發展：第一，「虛無主義的生活態度」，這個意思
是說，一個人，也許是提出批評時就被惡言相待而嚇得不再批評了，從而內成以為
批評就是不對的，認為我們要開放，要客觀，任何觀點都是有意義的，我們要徹底
了解一個事物才能去批評他。或者另一種內化方式是，被人批評後覺得自己變得下
賤，感覺非常不好，因此用同理心去推想別人一定也會這麼不高興，因此就也認為
批評是不對的，然後，跟上述一樣的走向。第二，「厭惡爭論的隱士」，這種生活
態度的內化過程和上述類似，只不過，上述的類型是仍就保持和別人思想上的溝通
（雖然思想被扭曲了 ），而這類型則過於逃避，只要一有爭論就先示弱求合，看起
來是非常有風度，但，風度是表現在別人無理取鬧的時候，而這一型的人，儘量發
揮其觀點，而當有人以理性的討論態度想質疑時，他立刻「我欲無言，卿可去！」。
「虛無主義的生活態度」乍看下沒什麼，事實上破壞力大到可怕的地步。當以
為一切都有道理，我們對知識的認識就會走錯方向。任何知識皆有「前提層次」和
「表現層次」，一張 CD 演奏的好壞，如果你說凡是演奏都有其意義，好，你去聽
出意義來，你進入了「表現層次」，你分析他的指法有何高明，你分析他的音有何
特色，好，你得到了什麼？「虛無主義的生活態度」徹底抹殺了對「前提層次」討
論的可能，既然一定是有意義的，那前提層次的任何問題的都不用討論了。事實上
，任何研究的問題只會發生在前提層次，很少發生在「表現層次」。心理學上一大
堆行為主義的研究多半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們的前提禁不起反駁。你要如何看待卡
爾巴柏和孔恩對立的科學史觀？一個是科學的發現心理學，一個是發現的邏輯，這
樣是分析他們的前提層次。史賓格勒的「西方的沒落」好不好？那要看你願不願意
接受「文化像生命一樣有出生，成長和死亡」這個幾近是宗教信仰的前提。嗯，想
到上次 Gilels 說我的書房會有李敖，嗯，李敖和柏楊的著作是最虛無主義的，他
們的前提是想滿足對當時不公正的社會的批判，抽離這個前提，再看看他們的著作
有什麼重要的對文化深刻的反省價值。
回過來談對我們對切身的古典音樂，大家對音樂雜誌和唱片廠商的掛勾都很不
滿，那我們來想想「為何會掛勾」。 好，有人說：那些樂評家無恥、貪財.... 唉
！這不是深層的問題，這種答案和那種樂評家在思考的層次上是一樣的。設想一個
「討論」價值被扭曲的社會，第一件事，有些高手，真得會像以前一位樂友說的，
不屑出來，這點在經典唱片行可以做證，那麼，他們為何不出來？是不是可能他們
基本上變成「厭惡爭論的隱士」，然後推託說雜誌界太無恥？另一方面，出來的高
手開始掛勾了，想想，如果「討論」的價值被扭曲，只要我一評 DG 公司的某張不
重要的 CD 不好，他們立刻覺得自己被說得下賤了而暴跳如雷，那我是不是就覺會
了乖一點？更可笑的是，古典音樂雜誌曾有一次提出某個唱片有問題，居然代理商
要控告他們？再來，從讀者的反應，只要說到那張 CD 不好就會有喜歡的人打電話
來罵人，那麼想要維持什麼價值的堅持，都是免談了。這種情形下，我們看到許多
人因此就內化了，不願內化的人就走了，內化的人開始發表每一張 CD 都有優點，
都值得買的虛無主義言論，甚至反過來嚴重干擾他的音樂素養，然後就產生一位被
人痛罵，但很奇怪卻被大多數愛樂者捧得天一樣高的樂評。也許覺得被罵就變得下
賤的人，被褒也會覺得特別高貴，所以那些樂評說到那張 CD 很好，同意的人就感
激涕零，奉之為師。
我相信我們看事情不要太早就歸因在個人，多多想想整個社會的基本問題。然
後我們就看到「個人正義」和「社會正義」這樣相互的腐化，我們都無法歸之是特
定的誰的責任。
這種對「討論」的價值扭曲可以說是我們儒家文化下所欠缺的，反而西方自由
主義在這方面給人類留下最有價值的示範。是否這真的是中西文化的差異我先不在
這文章上討論。
自由主義者服膺的討論方式我不能很確定表示出來，我只能就我自己感受到的
來說。我感受到的是為了對抗存在我們四周的扭曲，我們要有一種「開放性的討論
」之精神。這精神說得最簡單，是一種不怕被批評，不畏懼討論，不厭惡討論的態
度，但我希望能推衍的更深一點。
進行一場討論，當然，最重要的是，看看這場討論有沒有價值。這時對這場討
論的價格評估就反映了我們是否有被扭曲。在我的標準裡，要不要進行一場討論（
當然得有體力和時間），只看看對方是否真誠，真誠是很難捉摸的，而且很難定義
的，在這一點我們只能依賴個人理性的良心決定。另外的一種情況是，不了解進行
這場討論時的前提，如果提醒後仍不了解，那麼就結束討論。
討論的時候，除了我們個人的知識和技巧外，就是我所說的，最不能有那種被
批評就覺得自己下賤的心態，這種心態會導致：第一，採「示弱求和」的態度，這
種態度是結束一場沒意義的討論之最好方法，我個人對前提不一致的討論一向這樣
結束。可是，如果在前提一致的情況下示弱求和，那基本上我相信是覺得自己下賤
而不高興下，採取的逃避方式。第二：人身攻擊，你真的覺得會人身攻擊的人修養
很差嗎？我還是要強調，儘量不要把問題歸因在個人的道德層次。人身攻擊的來源
是對討論的扭曲，當一個人認為有人在說我下賤而暴跳如雷時，人身攻擊是很正常
、很合理的反應。請注意人身攻擊的意義是很廣的，不是只是戴人家帽子，問候人
家父母就是人身攻擊。在我認為，凡是把討論的範圍集中在個人的人格道德面就是
人身攻擊。例如說，當有人說他不喜歡吉利爾斯，我絕對不會說他沒水準，我採取
的討論方式將如下：第一，排除是鬧場的或開玩笑的，這需要另一種方式對待。第
二，搞清楚吉利爾斯音樂的中心立場是什麼，請問對方音樂的中心立場是什麼。第
三，評估兩立場交集所造成的討論範圍。例如說，一個只喜歡現代音樂而不喜歡浪
漫派和古典派的人，除非先討論這一立場，否則不用去討論吉利爾斯了。一個討厭
波里尼的人，是強烈希望音樂的感情成份濃一點比較有味道，和喜歡波里尼味道的
人很難交集，除非大家好好坐下來探討什麼是「較好的味道」。在這樣的討論中，
沒有人是沒水準的，批評吉利爾斯的人不是惡意的，不是有偏見的；喜歡波里尼的
人不是可笑的，不是井底之蛙的。以前我在經典時常跟一個「反福特萬格勒、反巴
克豪斯、反吉利爾斯、反義大利四重奏團」的高手吵架，但每次總吵成「音樂的意
義是什麼？」「音樂演奏的意義是什麼？」然後吵完後去餐廳好好吃頓飯，再邊吃
邊吵。
也許我能想到結論是：「開放的討論和封閉的價值系統」。其中價值系統要封
閉是藉此能對本身立場的不斷批判，如果過早自己的價值系統開放我想依我上面對
虛無主義的討論，我們多半會因此而對反省自己音場的工作偷懶。
我希望參與討論時能達到的地步，是不怕吵架，而且吵架歸吵架，人歸人的修
養。這意思是說，今天如果我們是朋友，吵架時我絕不留情，但吵完後仍是嘻嘻哈
哈。今天如果我們只是很熟的人，吵架後仍然永遠不記得他曾經如何如何，他的無
禮 （說不定是你的無禮） 只是在吵架，不是在其人格。今天如果我們是第一次見
面，嗯，看看引起吵架的原因是什麼，他的學說也許我完全不能接受，可是他討論
起來的能力也許令我心怡，那就交個朋友吧！這誠然很難，可是，自由主義者或深
受自由主義影響的人就是辦得到。在西方有太多互相嚴厲批評但私下卻真心擁抱的
例子，但在這裡，也許只在我們整個 bbs 系統， 我們所看到的，卻是深怕吵架而
扭曲價值，或吵了架後永遠的記恨。而造成這種結果，不是個人修養的問題，而是
很原始的，認為「被批評就變得下賤」的錯誤思想所產生的。這種錯誤，是絕對可
以改變的。
各位親愛的樂友， 今天也許我們可以自豪說：古典音樂板是 bbs 上最少出現
過份的人身攻擊的地方。是的，也許是這樣。可是，我相信我以上一大篇論述，表
明了一大堆人身攻擊的板和絕少人身攻擊的板，也許基本上都是拒絕正確討論的思
想在進行，我有意無意的開始「顛覆 xxxx 」，還有，以前，更早以前，種種發生
的事上，也許可以看出許多共通性，也許只是我們太善長於「示弱求和」的技巧而
己。
在 bbs 上這種極容易引起誤會的場所， 正確的「討論」能度是更迫切需要的
，我自己的私心是不但在這裡交到好朋友談音樂，和別人討論分享，更希望是從這
兒了解人性的各種表現，而且找出對抗和鼓勵的各種原理原則。也許在這種特殊的
場合下，我們都能彼此交流，使一些干擾我們為學的不正確態度一一消去。
我沒有肯定自己的分析一定是對的啦！...:p 也許有一些觀念有商榷的地步，
那麼大家可以交流交流（不過，要在這裡繼續討論嗎？...:p ），希望我們在 bbs
能學到更多，能討論出的知識也更多，能學到的正確態度也更多。
心有所感的 Schu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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