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身體？誰在建構？ <身體檢查事件座談會> 幾點思考 - 陳丁輝
六月五日我出席了一場由移盟／台社主辦的論壇，主題為：台灣對外藉人士的歧視—
—從身體檢查事件談起。在紫藤廬逾三小時的座談中，「政府」與「民間」始終處在雞同
鴨講的狀態。前者有勞委會與疾管局的代表，後者則包含外藉教師、外藉看護工以及各領
域的學者專家。
問題的核心圍繞在今年初（1月13日）政府所頒佈的「外國人從事就業服務法」和「雇
主聘僱外國人許可及管理辦法」，政府依專業技術將外籍人士分為三大類來審核，其中第
二等（大專院校教師）和第三等（藍領勞工）必需通過身體健康檢查才能取得工作許可，
而第一等專業人才（外商幹部等）則可豁免於一切體檢。台灣政府基於維護國民工作權益
及國內防疫安全的動機，雖立意良好且無可厚非，但在政策產出與落實上卻深具爭議。會
上最大的爭論是：如何可以依職業別來對人進行等級分類並施行差別待遇？因此，該座談
會舉行的主要目的是反歧視文化與要求對等人權。遺憾的是，勞委會和疾管局的代表有聽
沒懂，繼而互踢皮球搪塞和迴避許多尖銳的提問。前者甚至站在雇主和資本家立?來為政
策辯護，後者則以防疫的安全性和醫療資源的浪費來懷疑這群外來者。
每一個國家都會為國民安全和公共利益設防，因此沒有人反對政府的根本立意，但政
策制定和執行過程是否出現偏差，應該接受各方的檢驗。政府官員在本位與專業的考量之
外，也要廣納不同意見而讓政策產出過程更符合人的基本尊嚴與價值。國際人力在全球化
驅力下快速流動，台灣既然無法置身其外，更應該開放胸襟兼顧接納外來者。當政府以疾
病傳染和醫療資源來防衛外來者時，應同時考慮過去十年來數十萬勞動力在台灣默默耕耘
時所帶來的經濟利益以及成本節約，不能只一味以社會成本為由忽略外藉勞動長期整體的
貢獻，更不應該以此為名壓縮他們的基本人權。相反的，政府單位甚至有義務扛起改變公
眾刻板印象以及修正不正確社會期待的責任，同時亦應更細膩地認定統計數字背後的意義
，譬如，確切提出職業別（第二等級以下）何以導出感染各種性病的高比例、外籍人士更
具感／傳染疾病的危險性的數據作為說服性理由。如果沒有可以憑藉的科學性數字，相關
單位怎麼可以妄下結論，對外籍人士的身體（尤其東南亞籍、藍領勞工）擴大施行污名化
的政策？
國民工作權益如何在國際化和全球化之趨勢下取得平衡，本身即是一個兩難命題。最
省事的方式當然是拒絕外來者。但政府既然在主客觀條件下開放外國人力（無論高／低技
術人才）來台工作，就不應／能按職業貴賤來分階按級並且明目張膽地進行有選擇性的歧
視。政府官員應在經濟邏輯之外，注重不同異文化的相互激盪以豐富台灣文化資產的可能
性，同時亦可透過彼此生活經驗的互動中來落實國民外交，真正貫徹人權立國的宣示。換
言之，今日台灣政府若以一個開放包容的態度來接受外來者或長或短的生命交會，他日這
些「外人」回去原生社會後也會以同等心態來面對和看待台灣，反之亦然。
如果摒除一切功能目的論的思維，只要從人所以為人的自尊與主體出發，號稱人權立
國的台灣應有更積極的作為來改進並回應這群所謂的「外國人」。無論這一次的座談會是
否發揮功效，至少我們看到在台灣的外國人首次跨越了國籍和階級的疆域，聯合民間力量
一起來表達其不滿和意見，只不知台灣的尊貴官員是否「看到」和「聽懂」？抑或，相關
政策背後的思維正好點出台灣社會當下的集體焦慮和不安全感？
作者
陳丁輝，台大政治系公行組畢業，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研究所碩士，
目前在東海大學擔任計畫助理及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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