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社論2004.11.10
北京須重視農村瀕臨破滅的危機
四川漢源縣農民抗爭事件,最後演變為暴動,並已開始實施戒嚴,且引起中共高層極度重視
。這是大陸自六四以來,被外界媒體所知的最大的群眾抗爭事件。
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大規模的抗爭呢?同樣是建水電站,中共在三峽的工程移民百萬人,動員
的人力物力之多,工程之浩大,為史上少見,為什麼可以平靜處理結束;而四川的一個縣,
卻能爆發如此規模的抗爭?由於資料有限,我們無法作完整判斷,但從有限的報導來看,當
地農民的忿怒主要集中在反對修建水電站,所以也拒絕搬遷。而中共的處理政策則是:大幅
度提高農民房屋補償金、懲處先前貪污腐敗的官員。
即使從這些有限資訊,我們也可以由中國國情理解,它是大陸現階段農民、農村、農業問題
的總體縮影。從總體結構來說,中國農村面臨著所有工業化過程的共同問題:農工部門間的
不等價交換,農產品便宜,工業品價昂,農民收入少得可憐,而城市收入急劇增加;以農業
資本養工業,以農民的貧困,農村的破敗,讓農民不斷離鄉謀生,換取城市有源源不絕的便
宜勞動力的供應,便宜的數億勞動力又成為中國吸引外資的最大資本;農民變「民工」,而
「民工」又是養活農村的依據。這種被剝削感,是農村早已存在的共同感受。
而這一次水電站,本來就不是為了農村的需要,而是為了城市的供電,犧牲的依舊是農民。
如果補償費再被剋扣,農民不起來抗爭,可能嗎?
這些土地,本是他們「集體所有」,也就是農村集體共有的資產,但實際上農民一點權力也
沒有,一切看村委會,或上級鄉鎮政府來決定分配。但更慘的是,一些農村的地方政府本身
也非常貧困,好不容易有一點中央撥下來的經費,怎麼可能甘心放給農民作補償用,東扣西
扣不打緊,還有的連下發的經費都早已被挪用,農民本身也不知道。農民左等右盼不見補償
,活又活不下去,怎麼辦?
這一次四川的暴動,看起來是此種地方貪污模式的集體反抗。但絕對不是第一次,而是無數
農民的共同心聲。北京的中央政府機關前,每年都有無數上訪者群集。他們都是被剝削、被
地方官員迫害,卻無處申冤的尋常百姓。
現階段的農民、農村因而是非常可憐的。這種「新無產階級農民」其實是中共統治下的最大
危機。因為,農村固然是城市便宜勞動力的根源,但它卻也是勞動力可以逃避風險的家鄉。
如果城市景氣變差,或遇上全球性經濟危機,至少工人還有一個可以勉強生存的家鄉。同時
,由於城市新開發工業區的危險性是相當高的。根據報導,由於深圳、東莞一帶的工廠管理
太嚴苛,工時超長,安全性太小,造成大量工人的傷殘,這些傷殘者如果連家鄉都無法歸去
,他們的生命就只能注定死亡在城市的邊緣。不要小看這種嚴重性,廣東一帶的許多民工,
為了尋求安全的工作,已轉向江浙一帶謀生。這甚至造成廣東的「民工荒」。
讓我們由更大的視野來看吧。大陸的農村貧困化,農民以上億計的數量,從農村流向城市。
而城市的生存與工作是不穩定的,所以有幾千萬的人,在城市之間流動。而全中國各地,廣
大的土地上,有人從東北重工業區,向南方走;有西北的農民,向東南方走;幾億人口在傾
斜著、流動著。那是歷史上未曾有過的大遷徙、大變局。整個局勢,其實只能依靠著經濟的
持續成長,來維持基本的平衡。而如果有一個變局,會不會牽一髮而動全身,造成全盤危機
,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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