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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iminwe (格拉馬提克) 看板: ntufiction
標題: 學士帽使你淪落
時間: Tue Sep 4 02:19:37 2001
〈學士帽使你淪落〉
聯合報〈讀書人〉1997年最佳書獎非文學類所選出的十本書中，有一本陸鍵東所著的
《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陳寅恪是中國近代以來最傑出的學者，他學貫中西，通曉十幾
種語言，著作甚富，在史學、宗教學、語言學、古典文學等領域均有開拓性的成就，尤其
對中國中古史學的研究影響當代最鉅。更為難得的是，他始終專致於自己的學術研究，不
曾趨炎附勢；處於新舊文化交替之際，知識份子的精神使他與世道格格不入，卻也因此保
持了獨立的人格。
陳寅恪海外留學十八年，一生在二十多所大學讀過書，足跡遍及歐美各國。只要聽人
家說哪裡有好的大學，何處藏書豐富，他便前去拜師學藝，對文憑學位一概不感興趣。因
此，雖然學富五車，卻從沒有得過什麼「博士」、「碩士」學位，甚至可能連大學文憑都
沒拿過。梁啟超，王國維與陳寅恪早年人稱清華國學研究院的三大師，而當時梁啟超向清
華大學校長推薦陳寅恪，就因為陳寅恪沒有學位、沒有著作，讓校長十分為難。梁啟超先
是當場發了頓脾氣，然後又講了柏林大學、巴黎大學多位名教授對陳寅恪的推崇和讚賞，
清華最後才識貨地聘用他。
台灣社會文憑主義掛帥，尤其在經濟不景氣的年代，僧多粥少，求職競爭更趨激烈；
為了調節人力，學歷往往成為各行各業錄用人員的重要考量。因此，儘管經濟持續低迷，
新的大學院校卻宛如雨後蘑菇般紛紛竄出。找間大學混個四年五載，變得比什麼都重要；
而不論如何荒腔走板，總要死纏爛打，不把畢業證書弄到手，決不善罷甘休。因此，如果
你平時作業不交，長期翹課，整學期混水摸魚，最後超過半數學分不及格，落得二一的下
場；或者因為偷車縱火，犯下竊盜及公共危險罪而被勒令退學的話，就算你讀的是堂堂師
範學院，也千萬記得厚著臉皮花點錢請律師。返校復學的路上，台北高等行政法院的判決
將會為你護航。
當法院的判決，都不免沾染文憑主義的習氣，顯見文憑早已從原本的工具，翻轉成為
目的；主客異位，人反倒成了文憑的奴隸，連帶也產生許多隱憂。首先，取得各種層級的
資格證明成為首要之務，教育的內容與形式則降為次要。除了提供就業技能之外，教育的
其他價值皆遭到貶抑；什麼「獨立思考」，「懷疑批判」，全都成了囈語。此外，文憑主
義的迷思使得許多接受高等教育並指望因此獲得好職業的人失望，因為合適工作增加的速
度，始終趕不上「有資格」的人員數額增加。有人調侃當今台灣社會是「博士滿街走，碩
士多如狗」，還說颱風天隨便一塊招牌砸下來，都會砸到大學生。這毋寧是相當寫實的。
甲骨文(oracle)總裁兼首席執行長艾立森(Larry Ellison)在2000年耶魯大學畢業典
禮致詞時，以雄辯之姿對台下畢業生大放厥詞：「說實話，今天我站在這裡，並沒有看到
一千個畢業生的燦爛未來。我沒有看到一千個行業的一千名卓越領導者。我只看到了一千
個失敗者。你們感到沮喪，這是可以理解的。為什麼，我，艾立森，一個退學生，竟如此
厚顏地在美國最具聲望的學府裡散佈異端？我來告訴你原因。因為，我，艾立森，這個行
星上第二富有的人，是個退學生，而你不是。因為比爾蓋茲，這個行星上最富有的人(就
目前而言)，是個退學生，而你不是。因為保羅艾倫(Paul Allen)，這個行星上第三富有
的人，也退了學，而你沒有。」他甚至認為對那群畢業生而言為時已晚，因而「事實上，
我是寄望於眼下還沒畢業的同學。我要對他們說，離開這裡。收拾好你的東西，帶著你的
點子，別再回來。退學吧，開始行動。我要告訴你，一頂學士帽和一套學位服必然要使你
淪落……」
這位素有「瘋子」之稱的矽谷怪傑，或許有些危言聳聽；然而在文憑主義高漲的今日
，卻也總是格外令人深思。陳寅恪晚年目瞽腳跛，在中共政權下過得十分坎坷，但仍奮力
完成許多重要著作，貢獻卓越。「一個字裡就有一本文化史」，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顯見
其學問之深厚了。空有亮麗的文憑，卻招招盡是花拳繡腿，那才真叫人情何以堪！
艾立森畢竟是藝高人膽大，他的毅然退學，敝人不敢效法。然而，有陳寅恪這樣的學
者風骨做典範，自慚形穢之餘，必當更加努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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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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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輕易推開窗,
我是否有同樣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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