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同／暨南國際大學資訊工程系教授(新竹市)
最近，全球出現了反戰的示威遊行，倫敦的遊行人數超過了一百萬，是英國歷史上最大的
示威活動，羅馬的人數更多，很多人說至少有一百五十萬人。這種全球性大規模的示威
遊行，相信任何人不會忽視的。
我們國家，也已經有意見領袖表明了反戰的立場，李遠哲院長和單國璽樞機主教都已
表示他們不贊成這種戰爭。我同時也注意到一些政論家的言論，他們常常勸我們冷靜
一點，他們的立論是世界上就是需要一個強權來維持世界。美國是目前世界上的唯一
強權，而且也不是什麼邪惡的帝國，所以這種反美情緒，是不切實際的。
我希望這些政論家知道，反戰和反美不是同一件事，反戰是愛好和平，我們反對的是
戰爭，不論那一個國家發動戰爭，我們都會反對。今天，法國是反戰聯盟中的領袖，
如果法國決定攻打任何國家，我們都會反對的。
就以車臣戰事而言，我們也不會贊成的。車臣的領袖們不該如此強硬地一定要脫離俄
羅斯而獨立。俄羅斯的普亭總統也不該絕對不和叛軍談判，而只肯接受對方無條件的
投降。這種雙方堅持以武力解決問題的態度是生民塗炭。車臣的首都格羅斯內，被俄
軍的火箭和大炮無情的轟擊，沒有一幢房屋能夠倖免，直到今天，格羅斯內仍然是滿
城廢墟。
車臣戰爭製造了無數的難民，三十萬居民目前只剩下了八千人。流離失所的難民大批
住在聯合國提供的帳篷裡。很多小孩子半夜裡會哭醒，大人百思不解，後來發現這些
小孩子只有一個願望，他們要在地上看到地下室，因為戰爭爆發以後，他們的家裡有
地下室，就因為有地下室，他們才逃過了災難。他們幼小的心靈中，認為地下室是安
全的象徵，沒有地下室，他們會充滿不安全感，後來大人掘了一個小小的地下室，可
以讓小孩子躲進去，他們就不再在深夜中哭醒了。
我們反戰，不是反美，而是因為我們聽到了孩子們深夜中哭泣的聲音，不論那一場戰
爭，都會有大批無辜的老百姓在戰爭中喪失生命，更多的人因此而變成了孤兒寡婦，
多少人因此而流落街頭。戰爭也許會造就一兩位英雄，但是戰爭一定會帶給人類巨大
的悲慘。
大概一年前，立陶宛的一家建築公司正在準備建造一批公寓，無意中在地下發現了二
千多具屍體，從遺留的鈕扣中可以看出，這些死者大多數是法國軍人，少數是別的國
家軍人，這批軍人顯然因為寒冷和飢餓而死亡，他們都是拿破崙送到俄國去打仗的小
兵，拿破崙從俄國撤退的時候，正好是寒冷的冬天，這些小兵又冷又餓，凍死在異鄉
，而拿破崙呢？他早已乘坐了馬車回到了巴黎，這批小兵永遠回不了家，他們的爸爸
媽媽等不到他們，他們的妻子變成了寡婦，他們的孩子變成了孤兒。他們的遺體經過
了二百年才被人發現。
我們之所以反戰，就是因為有些人只看到了拿破崙的威風，而沒有看到拿破崙一手造
成的人間悲劇。如果美伊戰爭爆發了，多少人會因此而興奮不已，因為他們喜歡觀看
新武器的神氣，媒體也只會報導火箭飛越空間的美妙鏡頭，而不會告訴有多少人因此
而家破人亡。
這次戰爭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在於戰爭過程中的殘酷，而是在於這次戰爭所會產生的
仇恨。單樞機主教對於這點，解釋得非常清楚，的確，這是我們最擔心的事：仇恨絕
對帶來恐懼，恐懼只會帶來更多的誤解，更多戰爭的可能性。
讓我們看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間的衝突吧，這種衝突，不僅使眾多的當地人民喪生
，也使雙方的仇恨越來越深。每一次衝突，以色列都是戰勝者，但以色列人永遠得不
到和平。我們局外人都知道，只要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中間有如此巨大仇恨，和平
永遠遙遙無期。
最近，英國前首相梅傑，以一位資深的政治家對可能爆發的美伊戰爭表示了意見，他
說，他有信心可以贏得這場戰爭，但他毫無信心能贏得和平。
在英國反戰示威開始的前夕，英國的布萊爾首相對工黨領袖演說，他幾乎將這場戰爭
比成了一場聖戰，是正義對邪惡的戰爭。他一定沒有想到，英國國教的大主教，卻對
他澆了一盆冷水，這位大主教說「世界上沒有一場戰爭是神聖的」，事實也的確如此
，我們就是應該反對戰爭，我們更不應該將任何一場戰爭說成聖戰。如果這場戰爭，
對英美是聖戰，將來回教激進份子所做的恐怖活動，都是聖戰了。
正如教宗所言：「戰爭是整個人類的挫敗。」我的學生紛紛反戰，他們深知海峽兩岸
的繁榮，可在一夕間被戰爭所消滅，我的一個學生說得對，和平好像一個可愛的瓷娃
娃，絕大多數的人都喜歡它，可是一個人就可以將它打得粉碎；戰爭像一個野獸，絕
大多數的人都厭惡它，可是一個人就可以將它放出來。
雖然我們看起來無法影響那些可以發動戰爭的人，我們仍應大聲地說出我們熱愛和平
的心聲。我們深信，在這場戰爭進行的時候，就會有無數的人會因而喪命，即使戰爭
結束了，戰爭所製造的仇恨會使世人長時期地生活在恐懼之中。這場戰爭不可能帶給
我們和平的。
【 2003-02-25/聯合報/15版/民意論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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