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海源
李登輝是一個會在歷史上留名的重要人物，也是一個極富爭議性的政治領袖。
雖然李登輝被美國時代雜誌稱為民主先生，在台灣民主化過程中，李先生確實是
關鍵性人物，但是在民主制度的建構上的功過還有待釐清。如今，李登輝先生已
辭卻中國國民黨的職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也要交出總統的位置。整體而論，
李登輝接掌國民黨黨主席的權位，備受挑戰，十二年來不斷地鬥爭以鞏固領導地
位，最後仍然是在黨內敵對勢力的逼迫下匆匆下台。在另一方面，雖然主導了五
次修憲，由於顧及國民黨政權的延續，不能合乎民主憲政的原理，甚至愈修愈亂
。不過確定立委的定期改選和總統直選，確實奠定了台灣民主和獨立主權的基礎。
國民黨是一個威權式的政黨，李登輝即使掌握了黨的最高職位，他本人的政治
性格也有些威權的特質，但在長期攀據的保守勢力環伺下，李登輝要鞏固本身的
權力實在也不是簡單的事。經歷數次大規模的鬥爭，和持續性的攻防，主要的反
李勢力在李氏競選第一屆民選總統時，已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從國發會議凍省政
策確定後，最後也是最大的分裂也逐漸醞成。李宋決裂導致國民黨這次大選慘敗
，而李登輝被迫提前下台。縱觀整個情勢的發展，李登輝採取逐出異己者的策略
，鞏固個人的權位，卻削弱國民黨整體的實力。再加上引進黑金勢力，使得國民
黨背負惡名，雖延長了國民黨政權，卻也傷害到國家的發展。不過，國民黨的分
裂造就了政黨輪替，政權和平轉移給民進黨。這不是李登輝的刻意安排，倒也是
對台灣民主政治的一種貢獻。
繼任總統以來，身為第一位本省籍的總統，李登輝在民間聲望一直很高，甚
至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有許多人，包括不少民進黨人士都有所謂的李登輝情結。
他在統獨的立場上，也和民進黨及獨派人士有曖昧難明的糾葛，而和國民黨內保
守勢力水火不容。國民黨歷次的分裂也多與此有關。到特殊的國與國關係論發表
，民進黨人士支持得最踴躍。但更重要的是兩國論受到七成以上民眾的支持，顯
示李登輝在臺灣主權獨立上的堅持是受到民意所肯定的。
就國家整體政治民主化及改革而論，在國民黨內部矛盾和牽制下，又加上其本
人及其重要政治顧問狹隘視野及欠缺對民主精髓理解，李登輝總統推動民主化並不
理想。廢除臨時條款卻加了增修條文，在重要的中央政府體制，也亂了腳步，更縱
容國民大會造成政治難題不時引發不安。若要說李氏對民主化有什麼貢獻，完成第
一屆資深中央民代的退職，實施立法委員的定期改選，北高兩市市長民選，以及總
統直選外，似乎很難再舉出其他的成就。其中，最近一屆立法委員的改選原本是因
應逐步廢除國大及精省政策，而增加了大量的名額，但國大問題未解決，卻又使立
法院素質大為低落，更多黑金勢力入侵國會，使得民主化的效果大打折扣。國會政
治遲遲不能上軌道，議事效率不張，不當利益糾葛嚴重，這也是李登輝總統難辭其
咎的。
李總統在民選總統任上，聲言繼政治改革更要推動教育改革與司法改革。然而
，李總統對李遠哲院長主持完成的教育改革不能給予支持，教育改革進行得並不理
想。在司法改革上，雖有些進展，但極不理想，直到翁岳生出任院長，才開啟改革
的契機，但在去年進行的全國司改會議也並不很成功，司法改革還有待努力。總而
言之，這兩方面進度和成效十分有限。
身為總統，李登輝先生確實有他獨特的魅力。在國民黨內部激烈鬥爭中，李登
輝其實也多次運用民間力量來支持自己。李登輝總統主政成就毀譽參半。以繼承威
權總統職位始，以交卸民選總統轉移政權終，李登輝的轉變和貢獻是看得見的。不
過，臨下台，李登輝還是未能將國民黨改造為民主的政黨，同時因為要延續國民黨
政黨所延緩了國家民主化的進度卻也是明顯的事實。
最後，我要特別強調，李登輝先生在交出黨主席發表談話時，特別要大家看開點
，強調黨政要分離，民主政治才能正常化。他更進一步表示政府不是國民黨的，國民
黨應該好好扶持民進黨監督民進黨，促成民主政治的進步。在以上對李登輝先生黨政
功過做了貶多於褒的評論後，看到他這樣恢宏的風範和對民主政治的真心關懷，在此
要表示由衷的敬佩。
（作者為臺灣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澄社社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1.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