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香檳/厄巴納 多陰,午後飄雪,傍晚見陽光
「啊,流血了!」盥洗時面對鏡子,我對我的光學異構物講,右脣角留有一些血,稍
微用力張開就會痛到不行,不論室內室外,在嚴寒與悶熱兩氣候總有共通,極端乾燥到
長時間不塗乳霜整個皮膚就會裂開似的。可惡,在台灣會長痘子;在美國會乾裂,唉,
我的皮膚兩種好像都不適合。
開學第二天,今天的課程九點開始,為了趕時間,連早餐都省了,在房間內塞幾片餅
乾充數。進入數學教室時,莊還在擔心會不會因為人數太少(他上學期是這樣),老師就
會一個一個問同學名字,而在考慮要不要讓我進來。
「計劃一,說你自己是昨天晚上才註冊的。」莊說
唉呀沒在怕,大不了被趕出去!我心頭想著,不過還是有點擔心。好在人是越來越多,多
到老師不會有興趣「了解」同學為止。這節又給老師放鴿子了!
第二節,這回可是真有挑戰性了!這節是普化討論課。在此,假如你要修普化的話,你
必須同時修1.普化課(lecture)兩小時2.普化討論(discussion)兩小時3.普化實驗的講解
(experience lecture)一小時4.普化實驗(exp)課表上是三小時,實際上是整個下午。這
樣一套是五學分。普化討論課位在化學系館的地下室,莊更懷疑我偷溜成功的可能性了。
「你說你是今早註冊,如果她問你id的話你就說id卡放在宿舍,你也忘了號碼,」沉
重語氣未止,「如果真的沒辦法的話你就說你走錯教室了!」在昏黃的燈火與設備機器間
莊繼續說著。「沒關係啦,看看情況再說」我話還沒說完,就一腳踏進去,展開一場莊後
來說「剛才真是好險啊!」的驚險。
討論課是由助教(TA)上的,她先向我們介紹她的身分,今年大四,是pre-med,也就是
將來要上醫學研究所。她穿著深紅絨樣洋裝,看來高雅不流俗,不像是鎮日苦讀的學生。
這邊的助教好像皆由正在修學士的學生擔任,他們在大三就有在修類似學程的課來當助教
。緊張的時刻來了,她要我們每個人自我介紹,我坐在最後一排的最後一個,(總共也沒
多少人,大約是25個左右),莊也開始焦慮不安了,他拆了一頁紙,在其他人說:
Hi, I'm from....My major is... 的時候,快速寫下幾句話,。我終於發覺被拆穿是如
履薄冰一般,輕易而簡單。我前面的那位也報告完了,助教看了我一眼,我便機械性地
照本宣科:
Hi, I'm an international student from Taiwan.
My major's Chemistry (這是避免說medicine會引起她的特別注意)
Chem 107's challenging, but I think it's fun!
最後一句竟然還有人笑呢!呼…幸好助教不疑有他,繼續上課,討論課主要是在解釋大堂
課的內容,由於老師終究會認得所有學生,互動也比動輒百餘人的大堂課還熱烈。講解
過渡元素的基本性質,引進了monodentate與polydentate兩名詞,也就是依錯合物中的過
渡元素能鍵結數來分,形狀和我們高中所學到的正四面體、平面、雙三角錐是一樣的。
莊利用上午剩餘的時間帶我去逛圖書館。圖書館分兩館:學士圖館和研究圖館。學士圖
館多有流動期刊、坊間出版的各類圖書;而研究圖館就幾乎是論文了。學士圖館建的時候
因為太靠近實驗田所以根本就直接建在地下,怕遮到陽光。實驗田與此校同歲,創於西元
1867年,也沒多大,應該和台大有得比;也沒種什麼東西,好像也沒什麼管理,阿貓阿狗
想進除了旁邊路過同學的異樣眼光外好像也沒大阻礙。
走在去生物課的途中,下午一時數學館塔樓敲響鐘聲,竟然,我們聽到「月亮代表我的
心」的曲子!!在異鄉聽到這曲,擦肩過的路人不知我的感受,步伐飛揚起來,「你問…
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循著調子唱,真不知是此陌生地熟稔起來,還是
這歌也溶進陌生裡了?下次當塔樓再度敲出哪國民謠的時候,異鄉人,你有福了。
請原諒我在路過你的時候不知道受感動的人是你。
晚上是更有趣的冒險了。莊在晚上要上物理討論課,他把我放在Green St.,一條懷著
校外唯一餐廳的街道,剛睡醒的這段時間體溫是最低的,下車沒多久你就可感到體熱不斷
地被剝削,我走在這條街上,巴望著要去哪兒吃飯。該去中國餐廳嗎?中午才吃過啊。西
式餐廳,可是我又不會點。一直走,第六、第五、第四街逐漸落到我後頭,越往前走越是
荒涼,一件褲子果然不保險,穿到最後像是沒穿一樣,任由冰冷凌厲。人通常在失溫之時
會有陣陣異想,以前常幻想自己死在沙漠是件多浪漫的事;現在好像是在冰雪裡才是羅曼
蒂克,終於,在第二街我放棄了尋找新餐廳的念頭,走至對面往回走。下午飄的雪此時已
結成冰,在路上硬是霸佔著不肯清理,小心移動雙足,只為了怕摔了一地,走到漢堡王,
到底要不要進去呢?我,還是進去了。
迎面來的暖氣使我緊蹦許久的毛孔獲得喘息的機會。可是現在不是慶祝重生的時候,
一位櫃台的黑人小姐等著我的點餐,情急下,我隨便挑了個他們招牌大漢堡,一邊四處張
望。大概是太冷了吧,店員比顧客還多,於是他們是要點才會做,而不像台灣已經做了好
幾個給櫃台人員拿。三塊多的漢堡適時提供了些微的卡路里。一出門,在第四街的街口上
等紅綠燈的時候,手不經意撥了撥矮牆的雪,咦,一個一分錢硬幣哎唷一聲在積雪裡掙扎
出來。「好可憐的一分錢啊,想必你一定是凍壞了。」我拾起了它,朝物理系館走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30.46.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