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羨慕他,」李飛雲說,「我陪你到車站去,陳錫麟。」
「你還是早點回去好。」
「不要緊的。」李飛雲低聲說道。他抬望望天空,一大片暗紫色,西邊漠漠地映著一
塊烏青的亮光,太陽已經沉下去了。羅斯福路公共汽車站,等候零南公共汽車。
「黃靜娟最近來信沒有?」李飛雲倚在車站的鐵柱上問陳錫麟道,陳錫麟和黃靜娟好
了兩年,黃靜娟到了美國就和陳錫麟疏遠了。
「有三個多月沒來信。我連著寫了五六封給她,一封也沒回,前些時,她來信說忙,
我不怪她,可是我覺得出來,她已經漸漸淡下來了。」
「我覺得你快點趕去美國,恐怕還能挽救。」
「罷,罷,」陳錫麟搖搖手道,「我看得很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很過得去,一點
也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我絕不勉強她,那樣毫無意思。」
「人真靠不住,」飛雲說,「----汽車來了,你上去吧,過兩天來我那兒走一趟,我
請你吃餐便飯。」
陳錫麟一只腳踏上汽,突然轉過身來將李飛雲拉過去,把一疊鈔票塞李飛雲衣袋,急
促地說道:「拿住這些,你需要。」李飛雲趕忙將鈔票掏出來想還給陳錫麟,陳錫麟已經
上了車,車掌吹了一聲哨子,汽車緩緩開走了。李飛雲緊握住那疊鈔票,站在路旁發怔。
「噢,陳錫麟----」他喃喃地喊道。公共汽車開過,空氣裡蕩起一股暖風,柔柔地拂
到李飛雲臉上來。
七八點的時候,天暗得最快,李飛雲回到他住那條巷子時,裡面一片闃黑。李飛雲住
在巷子低一家專租給臺大學生的舊木閣樓上。他和余燕翼租了樓頂一間房,每月三百塊。
李飛雲爬上樓梯,走進房裡,憋燕翼正坐在飯桌邊,她看到李飛雲走進來,一句話也
沒有說。李飛雲看不清楚她的臉,他看見她懷著孕的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特別臃
腫,鼓圓的肚子緊抵著桌沿,桌上的菜飯擺得整整齊齊,還沒有動過。
「我剛剛和陳錫麟他們在外面吃過了。」李飛雲到書架邊將手上的筆記塞進書堆裡。
「我以為你會回來吃飯,所以一直等著你。」余燕翼低聲說道,她仍然坐著沒有動。
「你應該先吃的。」李飛雲說。
「你跟我說過你們今天考完畢業試,我多加了兩樣菜。」余燕翼的聲音有些微顫抖,
李飛雲覺得心裡一緊,他最近愈來愈怕和余燕翼說話,他怕聽她的聲音。余燕翼從來不發
怨言,可是她一舉一動,李飛雲總覺得有股乞憐的意味,就像她坐在飯桌邊鼓圓子抵緊著
桌治這個姿勢,李飛雲看著非常難受。她總那麼可憐得叫人受不了,李飛雲想道,他覺得
心裡一陣一陣在緊縮。余燕翼正吃力地彎下腰去盛了一碗,又向下去盛第二碗。
「你一個人吃罷,我已經吃飽了。」李飛雲說。
余燕翼遲疑了一會兒,把盛好半碗飯倒回鍋裡,坐到椅子上,低頭吃起來。李飛雲脫
去襯衫,蹲下身整理書架上的書籍。每個學期完了,他總要整理一次,把念完的書收拾好
,需要的課本及參考書擺上書架。大學一二三年級,李飛雲把所有積下來的錢都花到參考
書上。臺大對面的歐亞書站專做翻版洋書生意,李飛雲去買書常常超過預算,於是他做把
伙食費古成兩餐,有時中午買兩個面包果果腹就算了。從一年級他做擬好一個讀書計劃,
在四年內,將物理方面的基本學科打扎實的根基,然後到數學系選讀高等微積分,微分幾
何,向量分析,李氏群論等,他想將來出國念理論物理,所以先把數學基礎弄好。三年來
,他每次都得到自然科獎學金,一年一千元,他統統拿去買了參考書,可是畢業考他卻擔
心要補考了。
<<未完 待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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