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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題:燃亮暗黑的火把 ---- 沈懷一與觀世音小組的地震安魂曲﹙二﹚ 作者:張釗維 來源:轉載自米蘭昆電子報 ──────────────────────────────── 感謝救苦救難ㄝ傻兵仔 南無觀世音菩薩 金毛擱大叢ㄝ阿凸仔 感謝主 哈利路亞 祝福咱台灣ㄝ運命 永遠麥擱心驚惶 大人囝仔攏來收驚 收收咧心情快活 好打拼 啊 煞袂記哩收咱自己 這咧霹靂ㄝ地震 咱們也是搖到非常之軟腳 天清清地靈靈 收咱樂團這咧大家庭 急急收 急急回 無錢ㄝ日子是很悲情 天清清地靈靈 早日來唱出好前程 急急收 急急回 收兵急急如律令 煞 ﹙「收驚歌」 詞╱傳統道教收驚科儀、李宜蒼、王炳煌、沈懷一 曲╱沈懷一 編曲╱李宜蒼特別感謝 李陳月娥女士 提供收驚儀式指導﹚  地震搖得台灣人軟腳,特別是中部地區的民眾。小沈等人在台中市 經歷這場災難,幸好家及親人均無恙,只有工作室裡的器材東倒西歪, 但並無大礙。安仔的老家在埔里,後來搬進霧社;地震發生隔天,小 沈就跟安仔驅車趕回南投。進入埔里,刺鼻的屍臭迎面而來,到處都 是倒塌的房子與帳棚;回到台中,召集了大灣島的朋友,跑到被摧殘 得像一座死城的東勢去,在帳棚區唱歌給災民聽,同時,也讓驚魂甫 定的災民上台唱唱歌,透透氣;之後,應台中縣婦女救援協會的邀請, 參與了一次義演,並製作了一張義賣的專輯CD。其中,就收錄了像「 安魂曲」這首本來就寫好的歌,以及「希望有一天」這首為民進黨選 戰而寫的歌,等等。  各位或許會問,如果不是地震,誰會想到要去做一首歌叫「安魂曲」 呢?事實上,在大灣島的時代,他們就已經在構想一個專輯叫「無常」, 就是人生無常的意思啦。那麼各位又會問了,年紀輕輕的,花正紅、 人正好、月正圓,說什麼人生無常呢?這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嗎?  我在小沈的家裡,看到一幅裱得方方正正的墨寶掛在牆上,寫的是 曹操的「短歌行」全文:「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 多…..」肥肥短短的字體,工工整整、一行一行、敬謹地鋪陳在一張 宣紙橫幅上,是小沈19歲時候寫的。那時,小沈還是個裡工科的高中 生,或是社會科的重考生;而我自己呢?大約還在大發科學夢;雖然 看過柏陽版的資治通鑑,但對曹操的認識,大約也只停留在「梟雄」、 「非正統」的層次吧;又怎麼會去想什麼「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呢。  我並無法完全體會小沈和他朋友們的心境,但在19、20歲的好幾年 之後,我想,漸漸可以說稍稍理解了這個既是個人的、也是時代的情 境吧。  94年我參予破週報的創辦。開張第二期,就做了「存在主義在台灣」 的專題。那時,是因為有感於先前發生不久的兩位北一女同學自殺的 事件;她們的遺書寫著:「這個世界的本質不適合我們…」,那麼, 什麼會適合她們呢?比她們夭亡的年紀還要早的存在主義,指出生命 本質的荒謬;當年,1960年代,一些「才子才女」的自殺或英年早逝, 讓許多「有識之士」視存在主義為洪水猛獸;但是,經過三十年,這 洪水猛獸依然深深銘刻在一些年輕人心中。如果,你認為那只是年輕 時期不切實際的想像﹙或許吧,她們所經歷的生命實境還不夠深刻﹚, 而存在主義只是過時的東西,那麼,就去看看公元2000年發生的八掌 溪事件吧;那些公務員們一付照章辦事的嘴臉,對比於在洪水中徬徨 無助的四個比北一女學生大兩甲子的勞動者,怎能不叫人想到將近一 百年前,存在主義的前輩卡夫卡筆下,讓人一輩子無法接近的城堡, 或是變成甲蟲的公務員呢?他們才是真正的洪水猛獸吧?!  四人在瞬間湧至的滾滾洪流中,緊緊相擁待援、終至被沖走的這一 連串意象,赤裸裸地暴露了這個世界的生命實相:一如清晨垂掛在葉 尖的露珠,太陽上昇,瞬即蒸發。人生的無常,莫過於此;活著的人, 在電視螢幕之前的人,會從這樣的情境當中得到什麼樣的體會呢?而 921 大地震的前前後後,親人朋友瞬間死亡、重建家園的道路崎嶇漫 長,又豈不是如此這般?  曾經吟詠「短歌行」的小沈,走過了少年十九二十時,來到二十一 世紀的當口,體會到:在這個荒謬、寡情、上下交相賊的社會裡,人 什麼時候會死、怎麼死、死後會怎麼被對待,實在無法像宗教家所說 的那般篤定、莊嚴、安祥、放心。對於身為音樂創作者的他,唯一能 夠掌握的,大概只有:萬一有一天逝去了,在他的葬禮上,演奏的不 會再是公式化﹙公司化?﹚了的佛教梵唱、道教科儀、基督教聖樂, 或者喇叭鐵鈸大鼓齊鳴的西索米,而是他為自己所寫的安魂曲,獨一 無二、真實擁有----因為他能夠掌握,所以,才能真正安慰他自己的 靈魂----從這個混濁世界生成的靈魂;在音樂響起時,真正了無遺憾。 再會啦再會啦 再會啦再會 人生是遙遠ㄝ路 再會啦再會啦 再會啦再會 阮ㄝ心早就碎囉 再會啦再會啦 再會啦再會 未來有風有雨 再會啦再會啦 再會啦再會 請你為阮祝福 ﹙「無常」 詞╱陳奕安、李宜蒼、沈懷一 曲╱沈懷一 編曲╱李宜蒼﹚  或許你會套用佛理的觀念來說,小沈等人是看透人生了吧。但從他 們的歌詞裡,我感受到的是對人世的放不開。一方面,「阮ㄝ心早就 碎囉」,另一方面,卻又要「請你為阮祝福」;彷如在邁向天堂之門 的小徑上,還頻頻回顧人世間的妻兒、親朋,以及一切曾有的依戀。 小沈吃緊沙啞的唱腔,與安仔清亮但帶有厚度的高音,相互映照、辯 証出這種纏綿難捨的痛苦;而阿蒼的編曲風格,運用各種可能的樂器 音色,適切地為這人生終極的哀與樂、悲與喜,鋪陳出細微與宏大交 織的場景色澤。  在台灣的流行音樂當中,探討生的有不少,但探討死的,幾乎找不 到。我們多半會想到西方的安魂曲、聖樂,東方的梵唱、科儀、西索 米等等反射性的習慣樂音;這些聲音多半被賦予超越性的想像或哲思: 超越人世的牽絆,投射出另一個境界﹙天堂或極樂世界﹚;帶給生者 一個「啊,他已經到另一個世界去了」﹙或者「安心了、可以不用再 理他了」?﹚的感受,從而讓生者得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世界。  說是超越,從另個角度想,卻是疏離;生與死的疏離。對我們生者 來說,如何可能確認「另一個世界」真正存在----如果,這個建構出 「另一個世界」的世間有這麼多的不確定、煩亂與矛盾?而死者,是 否真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從而讓生者得以不斷地放 膽「向前看」而無須頻頻回顧?放大來看,這疏離,是否正正是我們 對待社會、對待歷史、對待教訓的態度?  從沈懷一與觀世音的「安魂」音樂當中,恐怕感受不到「另一個世 界」,相反地,卻是人世情愁、憤怒與哀傷的進一步渲染與延伸。除 了上述的歌詞與唱腔之外,他們的音樂元素有著濃厚的流行歌曲風格, 而非令人凜然的神聖樂音,這更使這張專輯充滿著現世與自我指涉的 氣味。一張不但無法令人感到超脫,反而更深深埋入現實情緒當中的 「安魂曲」專輯,是怎樣的一種音樂、怎樣的一種安魂呢? -- 竊鉤者誅, 竊國者為王侯, @#%....., 都是竊盜罪。 立志當訟棍! 99年的冬天,在活238R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m62095.m6.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