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威權？何來「開明」？
回應南方朔的〈李家同拒絕變色龍，爭回最後淨土〉一文
●921之後，一場校園民主的另類地震。
自921大地震以來，國內學術界也有一場「另類地震」， 關於
暨南大學遷校台大復課前後所引發的兩大爭議，究竟是應該顧及大
學與大學周邊社區的「社區服務」精神？還是應該學生上課為先？
這項爭議一直到事件當事人及決策者暨大校長李家同辭職為止，仍
在延續當中。
在這事件，我們觀察到了一個令人感慨而又毛骨悚然的經過，
感慨的是：深處快速變化的現今台灣社會，大學院校早已不是也不
應該是教育者眼中不切實際的「無菌室」學術環境，而當下的大學
院校祭酒如李校長者，卻不曾看透過大學與社會、社區的關係；毛
骨悚然的是：暨大遷校台大復課一事件中，在校園中，只有見到李
校長的「強人」作風，卻未見暨大學生方面自己有個獨立的見解，
而只是竭誠的「擁戴」開明的李校長，令人有如錯置於戒嚴時期的
威權氣氛之感。
●李校長有什麼「任何不對」？
南方朔先生在《新新聞》周報第664期中〈李家同拒絕變色龍，
爭回最後淨土〉一文中提到 ：「李校長在『九二一』大地震的過程
中，沒有任何的不對，他做了一個愛護學生的校長應做的決定。」
如果李校長真的是「沒有任何不對」的話？對於決策過程而言，
不可否認受到時間空間的拘束，但是我們也勢必要忽略調暨大在李家同
校長強勢操作下，學生、教授幾乎全體淪為「擁戴」李校長英明、「開
明」決策而又喪失自我獨立思考的幼稚園學生；至暨大學生來到台大後
的安置問題，在暨大校方的片面宣稱「暨大有三分之一的同學住台北」
，而校方只肯補助及協助僑生安居問題，我們也要忽略還有逼近三分之
二的中南部同學是暨大校方要他們「自己想辦法」，而增加原本不該有
的台北高物價、高房租。那麼，李校長既然可以在媒體面前高分貝要求
高層人士重視暨大的師生安全，那又何妨再次「高分貝」的替暨大中南
部同學爭取一些福利呢？
我們必須要忽略這麼多層次的事物思考之後，才能認為李校長「沒
什麼任何不對？」！
●民主之中，不需要「開明」！
一個健全的校園民主的體制下，原本就應有多元、不同的聲音，但
是這次事件中，只有一個主要的高分貝聲音—李校長的聲音！
在暨大同學的映象中，認為李校長是個「開明」的校長。但是，正
常的民主社會中，不需要有所謂「開明」的領導者，一個領導者本來就
應該與人民平起平坐，民主社會的基本價值之一就是：人民不需要仰賴
領導者的一念之仁，因為這是個相互競爭、彼此平等的社會，只有依靠
人民自己，社會才有可能變革、才有可能進步！相對的，「開明」這一
形容詞的前提是「專制威權」的環境，只有在人民無法自己作主的威權
體制下，才需要卑微地仰賴領導者興之所至的仁慈，這就是「開明」的
結構真相！放諸校園民主，亦如是！在採訪中，李校長表示：「我從不
會去管學生會，但可以保證暨大學生會是全台灣最不會跟學校起衝突的
學生會。」民主社會本是一個相互競爭、容許任何多元可能性的結構；
況且台灣社會「解嚴」至今已十二年，而「校園民主」落實的真相是什
麼？只是被片面掠奪詮釋為
「教授治校」的畸形權力分配，學生權益尚且無法自保、伸張！倘若今
日學生會合理的為學生權益抗爭，豈可被僵化、落後的威權思維污名化
為所謂「起衝突」的意思呢？
南方朔在文章中提到：「李校長走得正是時候，那些曾經羞辱過他
的人，發現他們羞辱錯了對象，前倨後恭地要『挽留』。」誠然，在台
灣烏煙瘴氣的政治環境中，李校長走得正是時候，但是走的方式不對！
今日李校長不應是在政客的羞辱中「拒絕與政治壓力
周旋，為了自己和教育的尊嚴而為了自己和教育的尊嚴而」離去，而應
是被暨大真正的主人—暨大師生—為了「校園民主」而遣散走才是！
●大學不能自外於社會現實中！
李校長的去職事件起因之一， 即是對於「大學與周邊社區」、乃至
於「與整個社會的關係」沒有確實的認知！南方朔在文章中寫到：「他在
告別學生的信裡，要求學生多關心世事，多閱讀人文經典，科學與人文並
重，專業及博愛都不能偏廢，在這個國際化的時代，更要充實外語能力。」
在這裡，觀察到了身為一個教育者的「烏托邦」理想，但是理想必須立基於
現實的基礎上，在當前畸形的教育結構、弱化的校園民主下，最基本的對
於校內公共事務 ，在教授 及行政權獨大的共犯結構中，學生尚且無法置
喙太多，而導致流於冷漠者居多；在對於所謂「世事」的關心上，長久以
來，大學校園一直被這些「教育者」把持、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的「無菌
室」，學生待在校園內自己玩就好了，又何嘗寄望學生可以「關心世事」
呢？李校長居然對埔里當地鄉親「杜爛」暨大獨厚其身的怨憤都不能看透，
連亡羊補牢地加強與在地鄉親的善意互動也沒做到，要求學生「關心世事」
只是更顯得荒謬！
至於要求學生「多閱讀人文經典」、「科學與人文並重」等如此云云
的其他「理想」，李校長的呼籲甚佳，但是沒有認清現實中大學與社會的關
係、校園內部畸形宰治的權力關係，只是更顯得讀書人不知世事的「書空拙
拙」罷了！
●大學並非「國中之國」，亦非「工廠」！
更甚者，李校長的繼任者—徐泓代理校長表示暨大要回饋埔里鄉親的方
●N是落實「大學自治」與「追求卓越」的學術，有三點我們必須要認知到：
一‧大學並非「國中之國」！大學是有必要也不得不緊密的與社會脈動
在一起的，因為大學也是社會的一部份，而非自溺地窩在「象牙塔
裡」。
二‧「大學自治」必須奠基於「校園民主」上，因而在校園內部的決策
程序、內涵上，應是全校師生共同參與、形成的， 而不是被片面的詮釋
為「教授治校」的狹隘觀點。這是一個形成校園內「公民社會」重
要的成分！不需要一個「開明」的威權強人出來強勢操作校
務，因為這只會使得校園內部的公民社會急遽萎縮，而徒留披著「
大學自治」外衣的「民主櫥窗」罷了！
三‧「追求卓越」是什麼？是為了讓大學這學術殿堂「生產」學術論文
的速度可以更快一點嗎？還是承認大學就是一個「學術工廠」，合
理化這當中對於大學生、研究生這些「廉價勞工」的剝削呢？近幾
年來，各大學院校紛紛提出所謂的「追求卓越」的迷思中，迷信一
些商業雜誌為方便資本家找尋聽話員工的「排名」，身為一個大學
院校的教育者，應當思考到大學與社會的關係，而非讓大學做資本
主義的奴才！「追求卓越」也並非是在某些數字上打轉，與其比賽
誰製造論文的「量」多，倒不如良性競爭各校的論文品質！況且
，大學教育的目的並非只是在於如何「卓越」，而是養成學生有著對
於社會、校園事務能有獨立思考與批判反省的自我人格。
在「大學自治」與「追求卓越」喊得震耳欲聾時，衷心的期盼，不只是李
校長及徐代理校長，乃至於整個結構中的教育者，能早日從這些迷思中獲得開
脫、領悟！
●淨土？燼土？
南方朔在文末提到：「他向社會證明一件事——格調與風骨！」讚揚李校
長身為知識份子的風骨，同時，我們也不要忘記這個畸形的教育結構之下，所
謂「開明」的威權強人對於「校園民主」的扼殺，李校長只是冰山的一角罷了
。而今日暨大只是走了一個李校長，同樣畸形的結構，同樣弱勢的學生力量，
同樣不平等的權力關係，仍然存在於台灣社會中的每個校園！「解嚴」至今尚
已十二年，但是舊時代的威權幽靈，仍在每個校園徘徊，
仍在人們的心靈深處糾纏，仍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復活！豁達如李校長者，作風
尚且如此，對於處在校園中的我們學生、教授，能不深思嗎？
期待校園是個知識份子間彼此平等、相互良性競爭並隨時與社會緊密互動
的市民社會「淨土」，而不是被一群低著學術羊皮的三流政客片面掠奪、片面
詮釋、片面自溺的「燼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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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報導
就要有多質疑！
-B.Brec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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