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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轉載:大翅鯨的戀歌/賈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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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翅鯨又叫座頭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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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翅鯨的戀歌 【2000/03/06/聯合報 】 ■賈福相
「……星空之下，我獨自坐在小帆船上，大翅鯨之歌，突然從海面升起，
一下子充滿了我的頭，我的心，我的靈魂……」這是研究鯨歌著名的科學家，
樂吉爾‧彭（Roger Payne）記錄他聽到大翅鯨歌的感覺。
我不懂音樂，但喜歡聽，當我第一次在錄音帶上聽到鯨歌的時候，
也有種異樣的感覺，久久不忘。
大翅鯨有一對大翅樣的胸鰭，長九到十五尺，在水面展開，如垂天之雲。
牠們的另一個名字是駝背鯨，因為潛水時，背部和尾部彎成弓形，優美而神祕。
大翅鯨是七十二種鯨豚中第五種大型鬚鯨，雌比雄大，雌體可達五十尺長，
四十噸重，在北太平洋，夏、秋之際，牠們在阿拉斯加冷海覓食；
冬、春時分，就到夏威夷、墨西哥和南加州溫海中交配生育，
每年南北遷移六千里，在溫海時，數月不食，只是不停的唱著低沉的歌。
歌的組成包括單音、短句和主題，二至九個主題組成一首歌，
每一首歌可長達二十分鐘，有些歌手可以不停地唱二十四小時。
大翅鯨歌比昆蟲、青蛙或鳥之歌複雜多了，樂吉爾曾列出九點
與人類歌曲相同的樂理，鯨歌有韻律，在水中唱 ，低著頭，不張嘴，
聲音如空谷回音，深邃而悠遠，有種懾人的音色，
歷史上許多海上夜哭或驚笛的神話，都可能源由大翅鯨之歌，
牠們沒有聲帶，聲音是由空氣在頭的腔囊和呼吸管道中激盪而發出。
歌的內容，在同一季節，同一族群，都一樣，但不斷改變，
一種漸進地、堆積地變，單音、短句、主題一旦被遺棄後，
就不再重用，從不走回頭路，五年後完全是新歌，四十六年的鯨歌紀錄，
仍找不到一次重複。
今年元月，我們去夏威夷的麻韋島度假，主要是為了看大翅鯨，
也希望能在水上聽到牠們的歌聲。結果在岸邊，在賞鯨船上，
我們看到了十幾頭大翅鯨，有的躍水，有的仰頭，有的用大翅擊海，
有的亮尾而作弓形的潛水，就是沒有聽到牠們的歌。
麻韋島曾經是北太平洋獵鯨船的大港，一八四四年有四百九十艘鯨船靠岸。
當地的獵鯨博物館和一艘改造過的鯨船都有非常豐富的收集，
最使我吃驚的是，大多數的水手們，海上四年，用性命賭博，
到頭來賺不到三十塊錢，有的水手欠了一屁股債，只有再簽約繼續出海。
致富的是那些船商，住高樓、飲香檳，有的捐出巨款做公益事，垂名青史。
大翅鯨在唱些甚麼？唱給誰聽？為甚麼這樣拚命的唱？這些問題互相關聯，
我們不懂鯨的語言，也只有猜了：牠們也許是在告訴南北遷移的經驗；
也許是在告訴捕食的方法和地點；也可能是在傾訴情懷，希望一親芳澤，
把自己的基因傳到下一代；或者甚麼都不是。
我和我四歲的孫女在夏威夷海中戲水，她凍得嘴唇發紫，但不要上岸，
她一邊游泳，一邊哼哼，像一支歌，重來覆去，只有幾個音節或短句，
問她唱甚麼，她只是笑笑，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鯨在海中存在已五十多萬年，兩百六十萬年前就完成了現在的體型，
而人類老祖宗的出現，還不到一百五十萬年，「現代人」才一萬多年。
鯨的語言比我們老了太多，用我們的理解方法，也許永遠也找不到結果。
用生物進化的道理也許可以猜一猜：生物進化靠食物和生殖，
有足夠的食物才能使個體成長到性成熟，完成兩性交媾的可能，
成功的生殖才可以傳宗接代；要食物要性伴就要競爭，
大翅鯨實行的是一妻多夫和一夫多妻制，冬春之際，
在溫海常見的是母子對和雄鯨護花使者共三頭，護花鯨一兩天換一次，
如果雌鯨不在發情期，雄鯨就很快失去興趣而自動告退，
如果雌鯨不中意，雄鯨也只好離開，如此，許多雄鯨就只好游來游去大唱情歌，
雌鯨也許從歌唱中可以判斷雄鯨的身體是否健康，是否壯大，是否有名望，
也許由歌聲引起春情，自動送上，在這種制度下，有的雄鯨可以與許多雌鯨交配，
多數雄鯨就毫無機會，而每一雌鯨也可以在不同時間與不同雄鯨交媾，
成功的雄鯨可能是那些最會作曲，或最好的歌手，多數雄鯨只能學唱，
希望可以增加接近雌鯨的機會，這種制度在生態學上叫Lek，
鳥類中也常見，其實，人何嘗不如此，多少女人為歌星著迷？
音樂是最原始的語言，莊子說：「汝聞人籟，而未聞地籟，
汝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天籟是「大塊噫氣」，
所有生物都在模仿天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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