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線火車的邂逅
平溪線、集集線、內灣線、阿里山線，在這四條支線火車上，有味道的人物、故事時
時都在發生，劉克襄一直都想再去……
04月28日 17:35
寒冬時，有一回清晨，和友人帶著五、六年級的小朋友搭乘平溪線火車，準備一路教學
，從菁桐到猴硐，再走路到九份山城去，讓孩子們認識台灣金子和煤礦的開採歷史。
從菁桐出發的火車，往往沒幾個人。只有幾位歐立桑和我們一起上車。上車後，我繼續
介紹平溪線的特色，因為天氣太寒冷了，講沒幾句話就使不上力，只好要求他們多看外
邊的風景，觀察筆筒樹、壼穴、瀑布和險峻的山巒這些自然特色。小朋友一邊往車窗外
看，一邊則相互唱歌、打氣。
這時一位戴著法國傭兵帽的歐立桑，原本默默在旁聽我講話，不知為何，突然抽出了口
琴，配合起小朋友的歌聲。
他吹完後，我和友人鼓掌叫好，小朋友自然也拍手感謝。歐立桑更加興奮了，繼續吹起
口琴。他吹的都是小朋友熟悉的歌，於是大夥兒全部加入，在嘹亮地口琴聲中，隨著火
車的搖晃，興奮地哼唱著。
我經常搭乘這條線的火車，做人文調查。仔細觀察歐立桑的服裝和打扮，無疑地是住在
附近老人了。這時，只有他們才會搭乘火車外出到瑞芳去。
等小朋友再唱完一首時，歐立桑對面的一位歐巴桑竟然要求加入唱歌的行列。只見她漲
紅著臉，拉出破銅爛鐵般的嗓子，嘶聲力竭地唱著我們熟悉的閩南語歌曲。假如這是在
卡拉ＯＫ店，你可能會被這樣粗啞的聲音吵得捉狂。可是，在晃動中的火車，我們都覺
得她唱的可愛極了。
一首歌唱畢，大家更加激動地鼓掌。緊接著，猜想是看到學生們的快樂吧！歐巴桑竟也
陶醉地啍唱起少女時代的日本歌來，那韻律我還熟悉，是我小時候也常常聽媽媽唱的「
知床旅情」。歐立桑繼續理首吹口琴，搭配著她的吟唱，大家都沉浸在旋律中。整輛火
車似乎也靜止了，只剩下這對老人的歌聲和口琴聲，繚繞著車廂。所有人都沈靜下來，
進入某一時光的歲月裡。
我注視著歐巴桑，唱到高昂時，她的臉頰邊竟也泛出了一絲淚光。站在遠遠一角，只會
拍掌的我，眼角不禁模糊了……。
那時多麼希望，火車一直開下去，大家一直唱下去。
像這樣發生在支線火車的故事也不止一次了。經驗裡，還記得有到瑞芳鎮賣菜的婦人、
在車上餵母奶的媽媽、採集了一堆薯榔的農民、正在失業的老礦工、挑著雜貨的生意人
……，他們的故事都和支線火車有關。旅行裡，這樣的人物和情景似乎最常在支線火車
上邂逅。
為什麼支線火車最容易遇見呢？
原來，支線火車總是深入偏遠的地區，穿過彷彿仍在上個世紀的鄉間平野，停靠的車站
則往往是值班人員和月台都沒有的小鎮。這裡進出的人多半是老幼婦孺。絕對沒有穿西
裝拎公事包的人，沒有打手機的吵雜學生。因為火車老舊，時間在這裡似乎變得緩慢，
被周遭的綠色緩衝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也鬆弛了下來，可以彼此看得更清楚。
愈往內山愈有勁味。你隨時在任何一站下車，都有一種回到過去某一個老地方的感覺。
我喜歡這種情境，並且在這樣的情境和陌生人見面，成為朋友。縱使只是短短的交會而
過，匆匆幾句的寒喧，可能都是日後回憶時，最珍貴的接觸！
平溪線如是，集集線、內灣線、阿里山線也一樣。我都去過，時時還想再去。朋友們，
請一起珍惜台灣僅存的這四條支線火車的旅行吧！
圖說：
上圖(菁桐)：上個世紀行走於平溪線的藍色舊火車，如今已經改為柴油特快。
下圖(合興)：著名的內灣線合興小站。
攝影∕劉克襄
刊頭影像處理∕戴玉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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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陽光灑向草原時，天藍我們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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