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歿世魔荒 (5) 暗潮波濤

[gsaw (機獸．烏鴉)]

　　旭日初升，京都大殿外廊之上，有一位身著正裝的白髮男子急步趨前，意欲離開。
　　就在一刻之前，真田龍政業已取得天皇首肯，得以令神風營出兵，掃蕩隱藏於京都城
外的一處賊窟。

　　「咳咳…這項情報、準確嗎？」簾幕之後的人影輕咳數聲。
　　天皇從不擔心，就連這個疑問也只是徒具形式。這數年來，真田龍政從未令他失望，
從未負了他「東瀛神龍」的稱號。
　　見燭火映照下的沉穩面容顯露自信笑容，簾幕後的人影已然會意。

　　「──唷，這不是太宰大人嘛。」穿過迴廊的那一刻，一個尖銳而不懷好意的嗓音響
起，真田在一瞬間便停下腳步。
　　「太陽才剛升起，太宰大人便有如此閑情在此散步，小弟我好生佩服。」來者聲音逐
漸從背後靠近。真田估算對方與自己尚餘五步距離之時，悠然轉身。
　　「也許是吧。」真田龍政面帶微笑，但眼神中不含一絲溫暖，就連聲音也冷冽如冰。
「那太尹大人又是如何？」
　　「我嘛。」眼前身穿紅衣，眼角帶著哭痣，年方四十上下的男人，形態優雅地打開手
中摺扇，接著用扇面半擋住自己的容貌，眼神帶著笑：「我與太宰大人不同，彈正臺的工
作可是繁瑣地令人透不過氣來，所以我是在工作哪。」
　　天野鳳言──「彈正臺」的最高行政長官。彈正臺是東瀛政權中的獨立監察機構，不
受任何權力管轄，擁有監察、糾舉、彈劾太政、八省、國司等各部機構的機能，同時還擁
有當發現確切罪證時，能夠緊急調派京都軍力的直接逮捕權。其所屬的官吏「彈正使」隱
藏於各個部門，蒐集舉發不法罪證的同時，更能夠向上舉報三級，其權力之大可見一斑。
而擔任最高指揮者「彈正尹」的這個男人，以其裝腔作勢的姿態、浮誇燦爛的服儀和冷酷
無情的辣腕作風名響東瀛政壇。在他在任的十年間，被彈劾、糾舉的官吏簡直多如繁星。
而其不與他人掛鉤的高傲自尊，就連被稱為史上最暴虐無道的鬼祭將軍，在當權時代亦無
能令他低頭──天野鳳言，就是這樣的男人。整個京都，能夠跟他平起平坐，對談如流，
甚至反唇相譏者，寥寥可數。
　　真田龍政就是其中之一。
　　「在迴廊之間徘徊，這就是彈正臺的忙碌工作嗎？」真田龍政冷然一笑，不失優雅地
說道：「那真田龍政可真是大開眼界了。」
　　只見天野鳳言笑意不減，說道：「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會顯得焦頭爛額。太宰大人
與我，應該都不是這類人罷？」忽然他收攏摺扇，將扇緣靠在下顎，低聲問道：「怎麼著
，我都不知道太宰大人何時有了吞雲吐霧的雅興了？」
　　不等真田答話，他裝腔作勢地吸了一口氣，續道：「這是南蠻來的『赤丹』罷，菸性
溫和，氣味溫潤……不太適合男人呢，聽說最近在花街似乎挺流行的哪。」
　　真田龍政聞言不語，而天野鳳言亦收了聲。
　　就這樣對望一段時間後，真田的臉上又再度掛上笑意。
　　「這回合是你贏了。」
　　「承讓。」
　　真田說完，轉身便走，頭也沒回地離開；看著真田龍政遠去的背影，天野鳳言的笑容
驟然消失，手中摺扇亦被他給折成兩節。
　　「真田龍政，我一定會抓住你的把柄。」
　　他的臉上，顯露出從未有人見過的冷酷表情。

※※

　　日出時分，良峰貞義獨自佇立阪良城教場。通常這個時候，教場之中應該站滿精良士
兵，然而今日卻空無一人。他業已下令讓所有將士退避。
　　他正在等待。
　　一陣拂曉之風吹來，良峰貞義知道，他要等的人已經來了。
　　「──讓閒雜人等別來礙事，正確的選擇。」
　　教場之上突現的人影，正是先前一劍斬下鋒迴刀首級的老者。他一手捻著鬍鬚，滿臉
自信笑容，說道：「看來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已經放棄了劍道，你又何必非要向我挑戰？」良峰貞義輕嘆一聲，手中並無兵刃
。「是因為對劍的追求，還是魔的執著？劍魔之名，果真不假。」
　　「唷唷唷，本魔師都不知道我在東瀛名聲這麼響。」聽聞對手說出自己名號，劍魔─
─傲神州眉一挑，足一踏，展現過人自信。
　　「我已派人調查過了。」劍魔傲神州──中原天魔錄中的用劍高手。雖然是魔，卻獨
與佛門中人來往甚密，足見本性非惡；只是劍上爭鋒從不落人後，對劍的執著也比他人強
烈。良峰貞義無意開戰，只道：「我已不再握劍，也無意與你決戰，望魔師海涵。」
　　「什～～～～麼啊！」傲神州誇張地甩了甩頭，吹鬍子瞪眼地說道：「上一次我來你
人不在，那就算了；這次你還跟我講什麼不握劍，那本魔師跑這兩趟不就像『盼仔』，笨
笨給人牽著走！不行不行，哪有就這樣算了的！」魔師右手虛握，一陣氣流將放置在教場
旁的劍捲了起來，一口握在他的手裡，另一口就正好落在良峰貞義身前。「最少～～也要
跟我過個幾招，讓本魔師過過癮！」
　　「良峰貞義意在求和，不願與魔師大動干戈。」良峰貞義卻不提劍，只是再次重申。
　　傲神州聞言，「哼」了一聲，隨即劍光閃動！
　
※※
　
　　京都城外，神風營數百名精銳將士穿越樹林，迅雷不及掩耳地朝六道輪迴的一處據點
突襲！
　　「可惡，是神風營！」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事發突然，眾殺手反應不及，但憑自身過人的本領奮力反擊；百名將士雖是神風營精
銳，但遭遇頑強抵抗，難以突破，一時戰況僵持不下！
　　
　　數里之外，尚有一批十來人小隊駐守。他們的裝備精良，且作工精細，足見身分與其
他士兵不同；由士兵撐起簡易的營帳之中，有一人正坐其內，看著膠著的戰況，卻不緊張
。他將數顆白色方型物體投入茶几上頭的白瓷茶杯，再用閃著銀光的金屬小勺子充分攪拌
後，拿起茶杯放置鼻尖嗅著。
　　「嗯─好香。」
　　說完，卻不急著就口；旁邊的武衛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啟稟中將，戰況…
」
　　「禮三郎，你知道一杯好茶，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嗎？」那人卻打斷武衛要說的話，接
著用吟詩一般的口吻續道：「好的紅茶，要具備色、香、味三個要件。顏色要如同未經琢
磨的寶石，看似黯淡，實際上韜光養晦，經過陽光的映照，才能顯現出美麗的光采；香味
要自然而清新，斷不得如夜來香般強烈，那就搶了茶點的丰采了。」
　　武衛的忍耐似乎快到了極限，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道：「月島中將，現在不是說你
的品茗經的時候，戰況…」
　　「最後是味。」然而男人卻依然故我，只見他淡淡地說：「輕微的澀味能引出茶更深
奧的風味，再加上幾顆方糖調劑，一杯上好的紅茶就完成了。嗯……」他忽然想起什麼，
轉頭問道：「嗯，似乎還缺了牛奶…」
　　「月島中將，這是最後通牒！」武衛放棄似的大喊：「茶等一下再喝，請您先去支援
前方部隊！」
　　「你真是不懂享受。」男人眨眨湛藍的雙眼，像個孩子似的嘟起嘴巴：「好吧，禮三
郎。我命令你在我回來之前備齊牛奶──」說著，他拿出了口袋裡的懷錶，續道：「半刻
間之內，這是命令。」
　　話語方落，帳營之中，已不見男人的身影。

※※

　　石賀音取山，高聳入雲，蒼翠拔峻，被奉為東瀛八大靈山之一。雷鳴大社座落其上，
靈氣匯聚，更是增添了往來信眾的信仰，也因此數百年來，此處香火不斷。
　　白日當頭，萬里無雲之時，音取山頭忽然風雲捲動，驚雷怒號。
　　「是雷鳴大神降臨了。」信眾們口中呢喃，無不停下腳步，向大殿之處跪拜。此時，
自大殿之中，走出一名身披白絹，黑髮散地的少女。少女容貌清秀，而眼睛處以一塊白布
矇住；白絹之下是略顯削瘦的身材若隱若現，但在場眾人只覺少女異常聖潔，未曾起一絲
惡意。無人引導，無人陪伴，矇著雙眼的少女理應看不見前方，但冥冥之中卻似有人指引
一般，一步一階，未有踏差。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下，少女走向殿前空地的中央，信眾以她
為中心，排開成一個大圓，再行跪拜之禮。
　　雲層重壓，在少女的頭上形成一個漩渦，只聞雷鳴陣陣。突然，一道旱雷從天而降，
直劈少女天靈！卻見信眾無一驚訝，只是低頭跪拜──
　　遭受雷殛，本應化為焦炭的少女卻像是無事一般坐在原地不動，只有用來矇眼的布條
，在雷擊之後化為塵煙。
　　信眾抬頭，不改跪姿。他們屏息以待，雙眼直盯著位在中心的少女看。
　　少女睜眼的瞬間，映入眾人眼簾的，是殷紅地如同鮮血的雙瞳，隨即薄唇翻動。
　　「雷鳴大祭即將召開。今年的豐收景況令吾滿意，吾──雷鳴大神將賜予眾人恩惠，
明年亦將風調雨順。」
　　少女說完的瞬間，信眾歡聲雷動，不下於方才旱雷一響。
　　「多謝雷鳴大神、多謝雷鳴大神！」
　　「恭迎雷鳴大神降誕！」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少女轉身走回大殿。
　　「通靈之禮順利完成，聖座辛苦了。」
　　甫回到殿中，老婦便遞上一絹乾淨的方巾給予少女。
　　「本座要稍事休息，外面之事便交給妳了。」少女接過方巾擦拭額上汗水，一面淡淡
地回話，接著便走回內室。
　　「老身領令。」老婦恭敬地鞠躬，在少女進入內室之後才離開。
　
　　闔上內室的門，少女露出疲憊的神情。在這裡，她是人人敬重的雷鳴神主，是人人尊
崇的通靈聖座；在京都，她卻是賊人聞風喪膽、避之唯恐不及的神風營突襲部隊總指揮，
「鷹將」神飛。神龍見首不見尾，整個神風營，甚至整個京都，乃至於整個東瀛，沒有人
看過她的真面目。她的雙重身份連天皇都不知情，僅有雷鳴大社中人、神風營中摯友服部
，以及──「軍神」知道真相。
　　她宣示忠誠的對象，不是天皇，不是太宰，而是「源武藏」。在軍神離開的現在，她
還有什麼理由待在神風營？她早想離開，早想跟著軍神一起離開，但源武藏看穿她的心思
，早了一步做出裁決。
　　──我希望由妳接任大將。
　　他明知道神飛意不在軍權，卻還是提出這個要求，「要她留在神風營」的意圖昭然若
揭。她自然沒有接受這項委任，但這下，她也失卻了離開的理由。
　　留在神風營──這是神飛對源武藏的承諾，即使他已不在，神飛依然履行。
　　「──奸詐的人。」她略略噘起嘴，不滿地自言自語。
　　只有在這裡，她才像這個年紀的少女一般，能夠任性地發表不滿。她已被迫成熟、世
故太久了。
　　她累了，卻不只是因為通靈儀式。
　　
※※
　　
　　阪良城教場，戰鬥持續進行。
　　不，正確地說，這並非一場劍決，而只是單方面的攻勢不停。
　　歷經數十回合，良峰貞義始終只閃不戰，傲神州皺起眉頭，卻不停手，反而劍勢一陣
快過一陣，氣勁一招強過一招，良峰貞義雖是一味閃躲，面對逐漸凌厲的攻勢，也漸感支
絀，最終快不過劍魔之劍，被削去一束髮絲。
　　「以往我都是給人三條路，五句話，現在我給你兩條路自己選。」
　　魔師以劍佇地，態度狂傲地說：「提劍與本魔師過兩招，或者認輸，讓你師尊『劍聖
』之名掃地，也見證東瀛並無能人。」
　　絕對挑釁的態度，絕對挑釁的話語。良峰貞義退無可退，眼見對手咄咄逼人，縱是求
和不求戰，也要──衝冠一怒！
　　「你這是逼虎傷人。」氣一凝，原本插在地上的劍隨即受到牽引，收至良峰貞義手中
。「那我就只好遂了你的心願。」
　　「這樣才有趣嘛。」咧嘴一笑，魔師兵刃再提，劍勢即出！
　　　
※※
　
　　落日故鄉藥室之中，有一名藥僮正在打理環境，口中不停抱怨：「呿，早知道不要猜
拳，害我要一個人打掃整間藥室，實在很衰。」
　　「而且還要跟這個活死人打交道……」他遠遠地看著藥缸中的紅髮男子，看著看著，
不知怎地他就覺得背脊發涼。「很恐怖吶……少主也實在奇怪，無緣無故撿這個活死人回
來，還要我們照顧他，都照顧幾年了也都沒動靜，害我們浪費那麼多藥草……」思及此，
藥僮忽然感到不滿，一時氣不過就朝藥缸踢了一腳，誰知這一踢，竟將藥缸給踢翻了！
　　「慘慘慘慘了啦！」藥僮連聲慘叫，趕緊想將藥缸扶起：「被師傅和少主他們看到就
完了、唉唉！好重……！」藥僮一時用力過猛，不小心脫手一滑，整個人就向後跌坐在地
。
　　「好痛！」他摸摸屁股，再朝藥缸看去──
　　「……」
　　在那瞬間，藥缸中的男子睜開了雙眼。
　
　
待續……

（本文同步發佈於部落格【做人，要食記一點】http://blog.yam.com/karasuma01
　以及霹靂網討論區創作文學板）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0.53.194
推 mone741120:推推
推 definition7:好看!!  推推!!
推 whitemist:是指教了嗎 XDDD
推 tim1112:推正妹神飛XD
→ gsaw:正妹人氣不錯啊XDDD
推 yentsai:是鴉哥耶~=w= 推推!!!
推 tony6514:神飛是正妹>////<
→ gsaw:六樓是哪位ＸＤＤＤ
推 yentsai:夏月這一位XDDDD
→ gsaw:原來如此。第六回卡關中，才寫1000字
推 heavy91: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