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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後,中原人間傳說,簫中劍為他而死。 其實,青年只是用命,讓他睜開了眼睛。                   朱顏                    09                  棄無間   天邈峰對決過後,崖上新添一座萋萋孤塚,異度魔界迎回一身血污的鬼王。   很久很久以後,中原人間傳說,簫中劍為他而死。   其實,青年只是用命,讓他睜開了眼睛。   歸界那日,老狼主捧著專程以心血鑄造強化、僅一役便斷成兩截的魔界名刀 ,打量著看似完好無損的他,驚訝問道是否用招者留情,所以他好運不死?   「也許,與死無異。」垂視自己沾染乾涸血漬與黑色泥土的指尖,他低聲言 語。   「怎麼了?有這麼嚴重嗎?」   鑄劍師關切追問聲耳畔響起,他淡淡抬眸。「從今而後,我會做回自己。」   即使做回自己,等同斬斷歸界為王、九禍產子以來一切痴心妄想的牽強生機。   自那日起,他重拾因對妻子難產無可施力而刻意自暴自棄的理智,一步一算 、一步一計。   第一步,收拾叛界的吞佛童子,留其一口氣不死,任由魔界高層對神州的意 圖洩露出去。   下一步,依照創界魔皇與伏嬰師籌謀,砍碎第一根神柱,任憑陸塊崩坍生靈 塗炭,令巨大能量流向異度魔界,試驗創界魔皇口口聲聲所保證:九禍之命必須 以砍斷神柱釋放能量灌注其身刺激生氣的營救之法。   眼見沉浸天魔血池內依舊死氣沉沉未見起色的伊人容顏,耳聽創界魔皇罕有 地傳音安撫,鬼王閉了眼,寒了心。   聽從安排違背本願行事的結果,砍斷神柱純然只對魔皇降臨有益,與九禍生 死毫無關係。   長久以來的存疑終究得到印證。   不動聲色接受魔皇虛以委蛇的敷衍說辭,鬼王帶領魔界與同樣意欲征服苦境 的識界組織周旋往來分庭抗禮,在找尋第二根神柱過程中,以積極躁進的攻勢明 知故犯踏入識界圈套。   當舉兵來襲的識界大軍長驅直入兵臨城下,連番對陣重傷在身的鬼王不顧部 屬阻止,交代後事似地將職權口頭轉移老狼主,嚴命屬下退至後方防線,隻身出 城,手持銀邪一將當關。   「銀鍠朱武,最後一陣,你孤身硬戰,不覺高估自己嗎?」   面對識界之主橫曳巨戟狂傲囂問,鬼王洒然朗笑,銀邪頓地,仰天長吟:   「異度不存,神魔共荒!」   話聲方落,火燄之城轟然一響,驚怒交加的識界之主領著大軍搶在死傷泰半 前慌忙遁逃。另一頭,傷勢爆發嘔血不止的鬼王,在部屬不顧命令出陣護駕下退 入魔界深處;隨著火燄魔城的爆炸崩毀,由鬼王率領的魔界一脈兵力,因首領重 傷閉關療養,自此在江湖爭鬥中消失了蹤跡。   他以魔王身份領軍的最後一仗,徹底粉碎魔界戰神百戰不殆的名聲。   未多時,天邈峰上,踏出一道身揹涅磐神劍的黑衫身影,偶然也似地搭救誤 入魔皇陣法的玄宗道者,趁勢投靠中原陣營。 §   分身出黑羽劍者手握涅磐步出天邈峰的那一刻,他切切實實地知道自己瘋了。   曾經,出走為了九禍、回家為了九禍、登基為了九禍、出兵為了九禍。   眼見九禍待產前的異樣溫情、伏嬰師面具掩飾下的算計──心繫魔界存亡的 愛侶與死忠擁戴的軍師會以何種方式聯手合作強留自己,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面對九禍,他寧願相信,一片真心終能贏得伊人真情。一旦聖魔元胎誕 生,九禍身體復原,他便能將魔界大業連同元胎移交伏嬰之手,與愛妻攜手退隱 ,再不問凡塵世事。   或許,天邈峰下,搭起幾間木屋,偶爾還能出趟遠門欣賞某對結拜兄弟打打 架,痛痛快快喝上荒城幾壺酒。   賢妻、良友為伴,是他渴望的平淡幸福。   只是世間不如意,十之八九。   妻子用性命為代價留住他的腳步;至交以性命為代價,要他好好面對自己。   印證自己受騙的疑問,決心背叛魔皇的那一刻、醒悟為何好友交命到他手中 ,只求他做回自己的瞬間,他瘋了──朱聞蒼日是銀鍠朱武的真心,邪族女后要 的是鬼族之王魔界戰神銀鍠朱武。沒有簫中劍,朱聞蒼日沒有存在的意義。   無論九禍能救不能救,他的真心,再也沒有脫蛹而出的必要。   仰天一笑。   從來,他的真心只有那人在乎──那個傻到不知變通、任性豁命的知交。   天邈峰上,青年墓前,憑著記憶,閉眼化出嶄新形貌。   那人瀑瀉白髮似霜雪,於是纏捲烏絲如湛墨。   那人髮際樸實無華,於是頭頂鑽綴繁星。   那人灰毫大氅,於是闇羽披肩。   山關留痕忘歲月,獨少一劍恨天涯。   黑羽恨長風,手持涅磐出天邈。   那人臨終真意他終於明瞭。他遲來的回應,在天之靈可曾聽到?   劍者昂首默問,蒼天無語。   任由中原人士猜測自己是否為武痴傳人詐死再出,黑羽劍者一路跟隨正道陣 營闖入魔界,找尋因識界喪命、肉身為魔界所奪的中原領袖素還真,正面迎上手 持天炎斬風月出關阻敵的鬼王本尊。   黑羽漫天紛飛中,劍者涅盤出鞘擋下鬼王凌厲殺招。   「手持涅磐劍又如何?由黑羽可見,你不過是張冠李戴之徒!」   天魔血池之外,鬼王對著劍者輕蔑冷哼。   「你想看、雪落魔城的景象嗎?」劍者伸指一彈,周遭氣溫驟降。「一劍橫 天‧恨無人!」   瞬間勾動的往昔記憶,令對戰的鬼王分心一愣。   挽劍嗆聲、是雙體分身的虛相;失神傷慟、是刻骨銘心的真實。   哄得住自己,方哄得住血池上君臨異度洞悉一切的最強之魔。   在此之前已事先投靠中原陣營的老狼主,趁著鬼王劍者對峙吸引眾人目光之 際,與玄宗道者一同進入天魔之池,挾持九禍軀殼成功竄逃出界。   黑羽劍者斷後擋陣,隨即鴻飛冥冥。   被部屬以傷重甫癒不宜窮追來敵為由擋住去路的魔王,轉頭放肆要求魔皇以 素還真肉身換回邪族女后,血池之上,魔皇石像元靈神威凜凜,沉聲問道:「魔 界與九禍,誰重要?」   「九禍!」鬼王想也沒想的回答,響徹池畔擲地有聲。   魔皇元靈一掌重重擊向鬼王,怒道:「再問一次,魔界與九禍,誰重要?」   單膝點地,鬼王一樣想也沒想的執拗不屈。「九禍!」   「不知輕重!」元靈當場再贊鬼王一掌。「關入萬年牢,讓你清醒!」   逼出魔皇無視九禍生死的真意,鬼王如願關入萬年牢內,暫且拋開對妻兒的 掛念,恬然倚壁闔眸,回味甫結束的對戰。   不能一模一樣,所以刻意不一樣,但每一處的不一樣,又會讓他想起記憶中 的曾經。   要自己不能想,可是又忍不住去想;要自己不能碰,可是忍不住又想去碰。   簫兄……   鬼王指掌撫上自己臉龐時,身形尚未逃脫異度的黑羽劍者憑藉細微感應蹙起 眉頭。   「我不是他。」   對著自己,劍者一字一字地說。   「我知道。」   鬼王唇邊一抹微笑,伸臂環肩兀自擁抱:   「但你是我的,而我,是他的。」   有些話,能說的時候不想說;等到想說的時候,已經無人可訴,只能對著自 己說。   不瘋不成魔。   不甘寂寞。   他是魔,一隻失了心的瘋魔。 §   同一時刻,放任遭受禁錮的鬼王半身兀自夢想顛倒,黑羽劍者闔上額間邪眼 切斷意識連結,將半身心緒拋諸腦後,脫出魔界與老狼主一行人會合,護送尚存 微弱心脈的妻子奔波求醫。   ──無論如何,我不會放下你一人。   那是在生子前夕,妻子躺臥病榻對他的殷殷許諾。   即使伏嬰師與魔皇先前的空話皆是利用自己的圖謀算計,至少九禍體內的心 脈跳動真實不虛。   即使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至少九禍不會欺騙自己;這是自己當日毅然拋卻 真心,擁抱愛情的無悔選擇。   即使生機渺茫,劍者仍抱持一絲希望。   踏遍天涯海角的奔忙、費盡心思的努力,鑽研蠱毒的醫者一句心脈跳動俱為 巫蠱所致的診斷,將他打落絕望的深淵──到頭來,心跳脈博是讓他希望倖存的 蠱惑,天魔之池是誘他出力賣命的假相。   邪族女后,在誕下元胎那一刻已然香消玉殞。   夜雨滂沱中,劍者不顧一切抱起妻子屍身衝出醫廬奔至林間。   雨打樹葉,悽悽切切,恍若心碎片片的聲音。   頹然屈跪泥濘之上,他死命環緊妻子軀體。   九禍、醒來!妳心心念念的魔界,我不要了,還妳!   雨滴打濕的眼,欲哭無淚;顫抖微張的嘴,嚎叫無聲。   到頭來,方知伊人狠心以生死留他,夢著不可能實現的夢。   拋卻真心,以為便能得到愛情;最後,兩頭皆空。   簫兄,這便是你的見證麼?   簫兄、簫兄……   搖搖晃晃抱著妻子站起,昏昏沉沉、麻麻木木的腳步不知不覺踏上天邈峰。   小心翼翼將妻子屍身穩穩安放青年墓碑之前,劍者雙膝杵地,探掌插土,指 間?裂鮮血和進碎石黑泥中,一抓一刨,孤塚旁再起一塚。   雨停風息,晨光穿透彤雲映照崖邊,蒸騰起薄霧縷縷,繚繞映襯兩座墓碑幽 幽並立。   兩條命,兩份情。   一邊要他去做該做而不願意做的事;一邊要他是他的樣子。   有所求、無所求,最終皆無有。   愛人摯友相伴的日子,註定是場破碎的夢。   到頭來,厭倦孤獨的他終究孤獨。   到頭來,自己讓自己走上了絕路。   凝望妻子墓塚,黑羽劍者閉目禱祝:九禍,我相信,妳始終不曾騙我,即使 ,妳總是必須顧全大局。只是,來世相見,別再這麼哄我。   側首望向至交之墳,眼前浮現那雙臨死含笑的碧綠冰眸。   青年若地下有知,可曾料見如今自己哀莫大於心死?   畢生所望,盡付虛空,所擁有的,只是摯交用命換來的一句承諾──面對自 己、做回自己。   劍者仰望穹蒼。   無我無私,無欲無求,捨己存道,天之見證。   一隻魔,真能領略天意麼?   低眼垂眸,把持涅磐劍柄的指掌鬆而復握。   簫兄,且看,你以性命拓出的路,我怎麼一步一步接著走。   只願今生、不負自己、不負你!   這一遭,不枉過。   安葬異度女后,黑羽劍者步出天邈,續與中原陣營攜手合作,藉由魔界宿敵 玄宗道者之助,三闖天魔血池,以劍者分身與禁錮血池中的鬼王武尊雙體復歸為 一,共謀阻擋異度創界魔皇企圖降臨人界毀滅神州的大計。   自此,鬼族戰神銀鍠朱武,正式成為公然叛變的異端魔王。   直到生命的盡頭。                           夜月曙星 2009/07/15 ── 如果有道友覺得這篇某些字句看起來很眼熟…… 這篇其實是拿之前的《朱顏‧碎夢》、《錯夢》篇改寫加修的。 終於把身為朱迷最黑暗的一段撐過去了Q口Q 下一回就是彩虹了!!(握拳) --    來雙滿 後一孤    http://blog.yam.com/akila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204.39.216
tactical:推,不過老兄您寫到凌晨四點喔........!? 07/29 08:39
昨天寫到凌晨四點的不是這篇……Orz只是爬來貼文是凌晨四點(汗)
AmyEAT:真好看,辛苦了~ 07/29 09:07
timsheu:推推 07/29 10:13
ttesing8990:看完後覺得比較能理解朱武江南雨地為什麼中計了 07/29 12:50
Q_Q這回故事的說法是某月身為朱迷的私心解釋~~ 從整段戲落幕後再回頭來看之前的劇情, 覺得朱老大當時的心情必是如此…… 借蘇東坡的一句話:「想當然耳。」 ※ 編輯: everafter 來自: 123.204.39.216 (07/29 18: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