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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prc 信箱] 作者: backhaus (Wenn werd ich sterben?) 標題: 關於你的大作 時間: Fri Aug 21 12:43:46 2009 今天花了一個下午把你的大作從頭到尾看完了。 你閱讀原典應該是非常認真而仔細的,無論如何都應予以鼓勵。 但還是有很多問題,所以提出來講一下: 1a). 嘎打沒對浪漫主義的講法,大概只集中在某個側面上, 你在詮釋的時候又沒有審慎加以保留和切割。 雖然你有但書說浪漫主義有很多流派, 仍不能彌補內文過度概括的問題。 然後你隱約拉出一個等式: 審美區分=康德與席勒=浪漫主義思潮=(晚期)浪漫主義音樂家如華格納和馬勒 我認為講審美區分,就講審美區分, 不要一直把浪漫主義的其他人拉進來。 1b) 浪漫主義是十九世紀非常豐富,熱烈而有想像力的文化思潮。 它是有哲學的成分,但更多是集中在文藝和政治方面。 很多文學性,想像性的修辭,不能太照字面解讀, 也不需要把它視為嚴格的哲學命題,然後又說它是錯誤的。 1c) 到底是誰在宣稱"審美區分"? 有藝術家或音樂家明白地宣稱它嗎? 而"審美區分"和"藝術應該無所不包"之間的關係為何, 我認為嘎和你的詮釋都沒有講清楚。 如果藝術真的可以無所不包, 那怎麼會說它是抽離脈絡的東西呢? 1d) 浪漫主義的美學,是和康德與席勒有關。 但是,跟浪漫主義關係更多的哲學家,應該是謝林,黑格爾,叔本華,尼采這批人。 他們並不屬於浪漫主義(謝林勉強算),但思想上有啟發或引起浪漫主義的興趣。 而他們的形上學和美學關懷,和你說的知識論問題(藝術是不是知識), 不能說沒關係,但有相當距離。而他們在主客體問題上的態度也和康德很不同了。 事實上,有一批人將藝術扣上"無限","絕對"等修辭, 那就是受黑格爾的影響。 (嘎的原文有點到謝林和黑格爾一下下,就這樣。) 1e) 審美區分有點像音樂美學上的"形式主義",即漢斯利克的學說。 它認為純粹音樂(器樂)不指涉任何現實事物,僅追求本身內在形式上的美。 這個說法也不能說錯。因為音樂的內在邏輯,包括音階和調性等, 確實不明確指涉任何外在世界的事物,有其自身的條理章法。 可是漢斯利克也不否認音樂可以表現或誘發情緒。 而這些情緒,當然就和創作者與欣賞者的存有"脈絡"有關。 所以邏輯上,它也沒有全然排除脈絡的存在。 1f) 波西米亞藝術家,指的是一群這樣的人, 不讓藝術屈從於商業,道德和宗教的力量,純粹"為藝術而藝術"。 不修邊幅,不爭名逐利,講求內心自由與前衛創意(這不是很像你我之輩嗎)。 這種立場是有可能和審美區分相近。 但是,如上所述,我認為並不是那麼清晰斷然的哲學命題, 也沒有必要勞煩哲學大師費心教訓一番。 事實上,波西米亞藝術家,與前衛現代藝術息息相關, 正是反叛傳統教條與媚俗,挑戰(或不服從)權威最激烈的一群人。 而他們以不帶利害的角度去搞藝術,不是正呼應嘎打沒"不帶利害的遊戲"嗎? 然後,把馬勒歸類為波西米亞式的藝術家,我不知道根據在哪裡。 又,為什麼會出現"頹廢"這個字眼? 是指他們的生活態度還是藝術創作很頹廢? 頹廢和審美區分有什麼關係? 1g) 與美學區分相近的概念,還有一個嫌犯, 即Bourdieu所說的"純粹凝視"(pure gaze), 即,以不帶利害和慾望的角度去欣賞藝術(康德發明的),重視形式而非內容。 意思是,我欣賞一幅畫,不是去在乎畫中是美女還是醜男; 而是去品析該畫的線條,光影,色彩,構圖等;並且拿它和其他的作品相比較。 這也和現代藝術的理念不謀而合,畫面美醜或是否肖似真實,都不是重點。 Bourdieu講這個,是要從社會學的角度去批判來的, 並且也一起批判康德。細節我不講了。 但是,從美學的角度來看,這有什麼錯? 以不帶利害的角度去賞玩藝術, 不是跟嘎打沒說"不帶利害的遊戲",正好呼應嗎? 差別只是對於"脈絡"的認知與否罷了。 1h) 把藝術視為宗教,這是藝文界人士對藝術的推崇,我不認為它有什麼錯。 因為這樣的推崇,藝術(主要是精緻藝術)才能在社會上獲得地位和資源。 事實上今天的古典音樂次文化,確實是一"類宗教",你跟我都是死心蹋地的信徒。 而把藝術視為宗教,跟審美區分的抽離脈絡,有什麼關係? 我們不都是用自己的生命經驗在感受音樂嗎? 有什麼抽離脈絡的問題嗎? 浪漫時期的音樂家有誰不是燃燒自己的生命去搞音樂呢? 有誰抽離什麼脈絡嗎? 好,說大家給藝術帶了太大的帽子,好像他是救世主, 然而事實上又達不到,所以會有挫折感。 那,請問嘎教授要不要同情地理解一下,是怎樣的歷史背景帶來這種期待? 他有沒有注意到德國十九世紀所面臨的當頭國難,民族主義與建國辛酸? 他怎麼不知道Bildung就是為了要讓德國強大起來好可以和它國抗衡呢? 最後,你把浪漫派音樂"沉重而龐大的負面情緒" 歸因到這種理想與現實的挫折,我覺得也太簡單而薄弱了。 音樂史是很複雜的東西,糾纏了音樂自身的內在邏輯, 歷史和社會背景,乃至音樂家自身的個性與傳記等諸多因素; 不能說某種情緒是從一簡單哲學命題的不被滿足而引起的。 這種歸因太過於抽離脈絡了。 (後面還有,待續)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5.247.227.235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0.127.47.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