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門口，為了怕節外生枝，育全並不跟我進去，就直接往他家，也就是
在我老家三合院後面，一棟五層樓外帶兩間車庫的豪華洋房而去。
「我等賴（回來）啦！」才走到前庭我就扯開喉嚨大喊，因為我看到大廳的
燈還開著，爸媽他們一定還沒睡。奇怪的是，竟然沒半點回應。
正想到底怎麼一回事時，妹妹突然跑出來並做別出聲的手勢：「爸爸現在正
在生氣，別惹他喔！」
「喔！」我走進大廳，一陣濃厚的啤酒味道傳來，只看到爸爸紅著臉，坐在
大椅子上，不住地由鼻子裡哼著氣。媽媽蹲在他身旁的地上默默地拾摔碎的
啤酒瓶以及碗盤碎片。
記得育全說過爸爸剛剛跟叔叔吵過架，現在看起來應該已經吵完了，只是爸
爸還一股氣悶在胸口沒消而已。為了怕媽媽太勞累，我放下行李，跟她還有
妹妹一起整理大廳。我偷偷地問：「嘟佳是安怎（剛剛是怎麼回事）？看阿
爸這呢生氣....」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大聲了，不等媽媽回答，還在生氣中的爸爸把話搶過來說：
「你叔仔供咩艾挖賣豬稠仔（你叔叔說要我賣豬圈）啦！幹@#$%....」
「賀啊啦（好了啦）！麥在囝仔人面前供歹聽話（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說粗話），
緊去睏（快去睡）啦....」媽媽站起身，扶著爸爸回房，一面對我們兄妹兩
說：「恁嘎廳裡款呴好勢（你們把客廳整理好），我和恁爸先企睏（我和你
們爸爸先去睡了）....」
望著媽媽扶持，兀自氣得發抖的背影，我可以瞭解爸爸的心情，因為豬舍對
我們家而言有著密不可分的情感。叔叔明知道這一點，卻突然要我們把豬舍
賣掉，難怪老爸會抓狂，今天若是換成育全對我這麼說，即使大家是兄弟，
我也會翻臉。
收好了大廳，我拎著行李帶在一旁等候的佶兒走進房間，多虧有老媽維持，
不然我的房間會比豬舍旁的堆肥房還亂。佶兒一屁股坐上鋪著墊被的木板床，
一面伸懶腰一面說：「你們家房子好特別喔，以前只有看國小課本提過而已，
這還是我第一次住三合院呢！」
「對啊！會不會很好奇，為什麼我家和我叔叔家差那麼多？」
佶兒臉色變得有點尷尬：「其....其實真的有點好奇啦！但是怕你生氣，就
不敢問....」
從寒假時看佶兒家親友探病的排場，以及平時說話的方式，可以知道她的家
境一定非常好。加上又住在台北，當然難以理解我們這種鄉下家庭的情況。
不過，真要說也不知道該從哪說起，只好就先想到的說明：「我叔叔是混黑
道的，而且還是縣議會的議長....」
「真的假的？」佶兒好像看到小說人物躍出紙面一般的興奮：「那他一定圍
標很多工程囉！那你們家為什麼不一起混黑道？這樣就可以和你叔叔家一樣
有錢啦！」
唉！不愧是好人家出身的小姐，說話語氣簡直跟「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是
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妳以為混黑道很好玩嗎？以前因為我叔叔三不五時
打架鬧事，常常有仇家找上門來，我爸爸還有一次莫名其妙地被打斷三根肋
骨呢！」
「而且我爺爺肝癌住院時，我叔叔卻因為避風頭而逃到大陸去，連他老人家
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就算後來我叔叔選上了縣議員，甚至當上議長Ａ了很多錢，我們家還是寧
願規規矩矩地養豬....」說到這裡，我又指著叔叔家的方向：「上次選舉前
才有人在我叔叔家門口開了幾槍警告，妳說混黑道好不好玩？」
這時，從佶兒的眼神裡，我看到了一絲害怕和不捨，於是我笑一笑，拍拍她
的背：「不怕不怕！這都是過去式了....好嚕！我也該去刷牙洗臉準備睡覺
嚕！」
「嗯！」佶兒乖乖地點點頭：「忙了一天，確實該休息了....」
頓了一頓，佶兒繼續說：「那麼....我要睡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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