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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自破報 http://pots.tw/node/1117 到底誰在築兩種答案的僵硬高牆? 文/郭安家 這週樂生院充滿緊張氣氛,湯祥明阿伯和支援者在樂生巡守帳棚前聊天。 由於上週日(3月11日)蘇貞昌家門前150名抗議者被警方警備車載往汐止、 東湖山區公車總站野放,樂生巡守隊成立,不斷戒慎便衣警察,大夥恐懼 媒體SNG車一走,強勢警力就來搬遷,但13日拆遷令使得每日新聞社、 共同通訊社國際記者來採訪。 倘若騎在新莊中正路會看到一條條白布寫著「救樂生不要拖垮捷運」、 「捷運不通車新莊人悲哀」、「捷運是發展的命脈」等字眼, 樂生院爭議變成兩種聲音的對立,拆或不拆、搬遷或不搬遷。 然,所謂一百萬人的幸福、新莊人聲音總令人質疑,諸多部落客早打出 「打倒政客、媒體的高牆」,自行釐清爭議。 或許根本沒有此種二元對立命題,得從歷史才能了解樂生院。 上個世紀,人類依然對痲瘋病束手無策,世界豎立無數的痲瘋村封鎖同胞, 日本殖民政府在殖民地延續該衛生政策;於是1927年荒草漫佈的迴龍山坡 出現了樂生院。上世紀末,無數國家開始平反痲瘋病患,但時間不復返, 平反至多是賠償金,只是在台灣不但沒有完全賠償反被一個似乎會拯救新莊的工程 所施暴。我對湯阿伯說3月14日行政院秘書長陳美伶投書中時的說法,他反而說, 哪有發錢!那是搬遷救濟金,賠的是房子倒的錢;日本國賠是發給日本時代28個人。 主要問題要有個尊嚴不是賠償了事,樂生院拆掉沒有意義,我們年紀大把要錢嗎? 是居住權與尊嚴,不是搬與不搬 湯阿伯建中二年級來到樂生院已55年,堅守舊院區的他說:「我跟院長說過 不是你大樓不好,是不習慣。這裡平常沒事聊聊天下棋不像大樓管很緊, 搬進大樓的人不曉得好像有東西拘束,不太跟這些人溝通;還是有些人回來 像鍾子義阿,回來吃飯洗澡待了不想過去,那邊不像住家根本不能聊天。」 過去,青年樂生聯盟曾拍影片控訴新大樓逃生問題,但這些堅守的阿伯阿嬸 恐懼的是再次隔離失去生命,湯阿伯說:「當年新大樓蓋好,我們要求副院長 過去先做身體檢查,副院長說不需要每年作。像住七星舍李阿玉以前活蹦亂跳 還會洗澡,進去沒多久不會走路變成痴呆,現在都毀了,腦筋阿達越關越糟, 其實她不會傷害人…很多病人變這樣,不要強調大樓好。」 湯阿伯又告訴我,得了痲瘋病皮膚很乾燥最怕冷氣和空調,冷氣一吹會雞皮疙瘩頭痛; 病患長期隔離後已有自己特殊生活方式。 或許我們要反問,為何選在「別人家園」蓋捷運? 這問題難解程度跟要被譴責的醫療人員、官員、地方勢力規模一樣大, 只是民間甚至都市計畫者早已自文建會推出各種折衷雙贏方案,政府一概不採納。 當去年七月,運動者佔領國民黨黨部時,馬英九要求運動者提出雙贏辦法, 如今空間專業者已經在今年1月15日推出 90%保留方案,也經過第三公正單位 如英國新陸工程認為可行,但樂生案卻依然沒有改變。 而40%保留幾乎是捷運局原計畫,保留的山坡社區也將走山無法住人。 按照行政程序,執行拆遷的單位是台北縣,但行政院有無審核90%建議案令人懷疑, 台北縣執行的是去年的行政院的40%決議,也因此上週學生們包圍了蘇貞昌官邸。 然而,40%決議根本也是項爭議,當時行政院表示原定98年通車 已拖到了101年損失30億,但該案民間團體並無參與討論, 樂青也曾質疑40%案是北縣副縣長陳威仁自行決定。 有些輿論認為樂生運動反發展。 湯阿伯憤怒說:「樂生阻礙交通,那我要反駁捷運局長常崎德怎麼講的, 有一次在立法院招開記者會對媒體說:『樂生沒有拆照樣可以通車到丹鳳。』」 難以知道局長是說官話還是真的技術可行。 不管如何,湯阿伯告訴我不是每個新莊市民都反對, 他說:「我嫂子打電話給我講:很多醫院病人都誤解新莊人反對保留, 新莊人也會講你一個人關了四、五十年,應該有雙贏方法捷運可以通, 而且我也是新莊人還常去。」 從一顆老樹開始的獨立抗爭 一切似乎有所計畫,從蘇貞昌當縣長開始直到周錫瑋。 一開始,老人們從來不知衛生署還會賣地,湯阿伯說:「病人不曉得地被賣掉, 91年後來捷運開挖機廠那邊,病人想法是不會拆到我家。 它起先完全用騙的方法,那時台北捷運局有行文到樂生療養院,為了捷運 醫院要配合說不會礙到生活起居、生活治療。它公文這樣寫沒錯, 可是路要通過先拆了五雲跟台南社,說不用搬家,結果它挖一很深的條溝, 下雨地殼變動房子就傾斜,好像是先安排好,還沒有搬之前先蓋鐵皮屋, 台南社挖掉就填起來,算的好好計畫好好。」 「地都賣給人家了,你們還做什麼,」一位工人對著樂生居民說。 當時捷運局要砍樹把泥巴挖開,病人上前抗爭才恍然大悟。 一切宛如黑箱作業,湯阿伯也說,過去醫院太亂每個課室主任都在亂搞, 以前並不是沒有媒體採訪,只是有很多見不得人事情怕消息傳到外面, 華視有個主播李蕙芳第一次跨進樂生,那時副院長就對她說:「痲瘋病很危險, 我們也快下班妳上去打死不負責。」 記者也記得第一次至樂生採訪被副院長威脅身上有痲瘋病。 訪談中,突然一位護理人員向記者借打火機,湯阿伯微笑說:「這個人很老實 是院長反對派,新莊以前一個立委的外甥女;有一次輪椅馬達變動要交貨但完全不行, 上面施壓要她蓋章,她就不肯接受很有骨氣。其實很多醫護人員都不贊成但不敢講。」 樂生院圍牆給輔大學生推倒 反對拆遷的聲音是很多元的,非僅有傳統上的社運者。 除了上週癱瘓蘇貞昌家的學生,其實早在民國60年輔大學生就到了樂生。 「民國63年有個女生抱著我,第一次給我擁抱」,湯阿伯這麼說起他開始和外界接觸, 59年他的手腳仍健康到外面工作正逢輔大第一次有學生進入樂生院;當時帶隊是 醒新社樂生隊長張永吉。湯阿伯說:「有一回,我要回病房洗澡,有個女生 一直跟我後面,糟糕…就跟到我病房去了,就這樣。其實她問東問西我都不願意回答, 她也覺得不好意思,這女生很奇怪就抱我了,她叫劉麗槿。」 湯阿伯繼續回憶到:「那時候想帶病人出去很難,他們一直跟醫院聯絡, 醫院才答應,取名叫愛之旅行團,我本來不想去,有一天劉麗槿跑過來說: 『你不去我就不去,』後來我想這女生很親切就跟他們過去,給我印象很深。 國際機場剛完成,我們在跑道繞一圈看飛機跑道。 後來畢業她結婚,我們到亞歌花園時找她而她先生也來迎接我們。」 談起剛進來樂生的過去,他的聲音變的微弱唏噓,還說當時自殺過。 如今樂生來了另一批學生,不過愛心變成抵抗單行道的公共政策。 兩千年前,痲瘋是當殺之罪,千百年來,痲瘋病人就悲慘的就地誅殺,稱「天刑」。 今天,或許很難用文字與影像模擬這些隔離五十年的老人對「家」的想法, 諸多有心者用「樂生院的轉型正義」、「古蹟文化資產」、「漢生人權立法」 甚至用保留新莊最後的綠地等,維護這些老人們的尊嚴,但仍舊擋不住捷運單贏的政策, 到底誰在築只有兩種答案的高牆?又為何?媒體、政客、地方財閥一直搶當民意… 或許樂生院走了,帶來是新莊地區飆漲的房地產與物價, 這裡的工人將會納悶那些布條到底在說發展誰? 選舉到了,在意的政客又開始一波會晤「民意」。 在記者截稿前,國、民、親、台聯都接受了樂生自救會長李添培的拜訪。 說來好笑,歷史上一再重複的事情是:我們都要去向我們的敵人求情,而非相反。 -- 當納粹對付共產黨,我不發一言;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 當他們對付社會民主黨,我不發一語;因為我不是社會民主黨員。 當他們對付工會,我沒有抗議;因為我不是工會會員。 當他們對付猶太人,我沒有反對;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當他們對付我,已無人能為我仗義執言。                     --德國牧師Martin Niemoeller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05.4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