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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教士」侯孝賢 實踐靠嘮叨 2008/12/15 【文/陳心怡】
侯孝賢形容自己猶如傳教士般,嘮嘮叨叨地說,也是一種實踐方式。李振興攝影
*影音》我們三個
2004年總統大選前,侯孝賢和社運界、藝文界、學界人士共同發起「族群平等聯盟」、連
署「民主行動聯盟」,五個月後成立「台灣民主學校」,並擔任校長。那一年,侯孝賢焦
慮地從電影創作一腳跨進政治參與的第一線,還差點要參選立委。成立族群平等聯盟後,
他拍攝了生平一部紀錄片「那一夜,侯孝賢拍族盟」,片中表達出他對政治人物激化族群
對立的憂慮,以及對族群融合的期待。
事隔四年,這部承載深厚使命的紀錄片沒有太多人知道,「要電影文以載道,拍起來不容
易,我也不想拍。我才不載道,我自然就載道了…。」侯孝賢依然關注公共議題,但面對
電影創作,他回歸到原來的「直覺」。
台灣人,還說不清楚自己的好
侯孝賢總是直言不諱。當海角七號大賣,社會燃起對國片振興的期待,但他認為,振興國
片需要兩岸三地合作,至少要有二十個導演站上一線才有力量;海角七號與當年悲情城市
意外為地方觀光帶來熱潮,侯孝賢卻指陳,地方政府欠缺完整的規劃,反導致九份風貌破
壞殆盡。
「為這些地方帶來人潮,不是不好」,侯孝賢以歐洲為例、反觀台灣解釋,「巴黎、羅馬
的外殼很重要,哪怕只剩一面牆,都要保留、招牌也要限制,保留整個樣貌,才可喚醒人
對於那個時代的直接感受。像樂生,捷運要蓋大型停機場,樂生這一塊當然能包含在其中
,而且一定很屌!這才能讓人感受到什麼是樂生、什麼是痲瘋?因為無知而扭曲對疾病的
認識,透過保留樂生,一切都可以變得很具像。」
侯孝賢認為,台灣的問題出在,當政府高喊拚觀光時,卻沒有長期規劃和認知,口號成了
表面文章。
侯孝賢的好友、也是中國知名畫家陳丹青造訪過台北,他形容台北是個「溫良恭儉讓」的
地方。聽到這番讚美,也是侯孝賢的好友、勞運健將鄭村祺不可置信地問侯孝賢:「陳丹
青真的這樣認為?」
侯孝賢說,很多外國人都是透過電影來認識台灣,來了台灣之後,真的喜歡台灣,反而是
台灣人還說不清楚自己的好,「我們累積了很多文明視野,只是自己從來不知道如何去說
明白,我們還無法為自己的城市說清楚。」
人文素養的養成,來自教育
面對類似九份被炒熱之後的人文景觀問題,侯孝賢強調,這並非一開始拍片時所想到的狀
況。「拍片要回到直覺判斷才好,相信直覺就是相信自己,你不可能拍出一個連自己都無
法通過的東西啊。」
當現實狀況和創作動機有了落差,甚至社會對於「導演」有著過多期待時,侯孝賢倒是顯
得坦然,「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只能像傳教士一樣,嘮嘮叨叨去說,但是電影不可能
去負載這些東西,你期待我帶一堆人起來革命嗎?不可能嘛。」
進入李行的片場工作,為侯孝賢開啟了電影生涯。在踏入電影工作之前,侯孝賢僅當過八
個月的業務,之後除了電影就再也沒碰過別的工作。
現在人人眼中的「侯導」,從影已逾三十年。侯孝賢深厚的電影實力,是建基在年輕時從
編劇、副導做起,一個職務一做就是七、八年,且每部片子都賣座,才逐步累積出今天的
成就。面對現在台灣的電影困境,侯孝賢憂心的並非「沒有導演」,他說,「台灣新銳導
演前仆後繼,厲害的不得了,這十年來一直有這股力量。」他擔憂的是,近年來由於數位
化讓拍片門檻降低,人人都可以拍、大家都衝得很快,「人文素養」才是關鍵。
侯孝賢明白指出,人文素養必須從教育做起,而教育又必須從小做起。他認為,台灣政府
與文化單位應該「要拚了命」去為小朋友製作電影,讓孩子每週可以看一兩次電影,電影
不需要講解,當娛樂就好,等孩子長大,到了大學、出了社會,就會多了一份鑑賞力,「
假使影像這樣做,文學、美術、音樂都這樣做,你說我們的國民素質,怎會不好?即使是
唸理工的學生,也都會很厲害。」
但侯孝賢也清楚知道,這種需要長時間耕耘的「拚命政策」,受限於台灣當前的政治和選
舉文化,換一個朝代、政策就變,「這必須要仰賴文官體制,可以不管上面改朝換代去做
」。
年過耳順的侯孝賢,關注公共議題的熱忱依舊。當媒體喜於捕捉他一兩句重話來針砭時政
時,他也沒因此停下手邊持續著屬於直覺的電影創作。他堅持創作不載道,關心社會的方
式就留給自己「嘮嘮叨叨」的性格來實踐就好。也因為分清楚了兩者的界線,侯孝賢在藝
術成就深受國際肯定之際,還不忘繼續像工人一樣,樸實地在社會底層續發揮力量。
【2008-12-15 聯合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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