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壯
人間---祝您投票愉快
政治可視為一種消費行為，在這個領域中兩個主角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被統治者得付錢
給統治他們的人。不民主的社會，統治者強迫人民付錢給他們，在民主的社會中，被統治
者可以透過選舉選擇他們的統治者。
面對最紛亂複雜的問題時，回到最基本的原則，最有助於我們釐清真相。
「民主」的英文是Democracy，它是從希臘文的Demos和Kratia兩個字來的，第一個字Demos
的意思是人民，Kratia的意思是統治權。兩個字結合起來就是「由人民統治」。
什麼是「人民」？「人民」這個詞本身是由歷史定義出來的。在西元前六、七世紀的希臘
時代，只有少數人是具有投票權的「公民」。英國在一八三二年規定只有二十一歲以上、
擁有一定財產的男人才有選舉權；到了一八八五年絕大部分成年男人擁有投票權。雖然如
此，一直到一九一八年，英國才有六成的成年男人被登錄選舉名冊上，也就是說，英國有
四成的男人和全部的女人，一直到二十世紀初都還沒有機會投票。一八九三年，紐西蘭成
為第一個賦予女性選舉權的國家。
到了二十世紀，「公民權」的定義，才被擴大到幾乎所有定居在一個國家之內的成年人－
－除了少數被法律限制行使公民權的成年人例外。大家信箱中那張投票通知書，象徵著每
個成年公民都有「統治」這個國家權力，這張投票通知書是歷經了兩千多年政治演變才得
到的結果。
人民要如何統治？因應社會的實況，逐漸演變出一些符合「人民統治」理想的政治制度。
這樣的政治制度包括幾個特點：
一、採用代表制，二、民意代表有意見不同與衝突，被視為民主政治的常態，三、為求效
率，因此，現代民主政治通常都會限制、減少代表的人數，四、社會愈來愈「多元」，因
此，民主政治也要愈來愈能涵容多元的組成，五、社會提供一個公平、公開的制度，給所
有想參政的個人、團體有均等的機會來參與政治。
在民主國家內，這幾個原則看起來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讓我們仔細想一想，在許多
政治人物的政治衝突、敵對政黨的鬥爭以及民眾對不同政治主張者的反應中，這些基本原
則常常會模糊掉。
當我們參與選舉這場遊戲時，若能牢牢記住民主政治這幾個基本遊戲規則，我們就不容易
在政治人物包山包海的政見、慷慨激昂的演說中迷失。檢驗政治人物與政黨，第一個標準
就看他們是維護或破壞這些遊戲規則。不論他們其他的政策主張如何，只要言行不符合這
些基本規則的人，就優先把他們從你的考慮名單中除掉。
政治可以視為一種消費行為，消費就是付出金錢換取財貨或服務，以滿足自己的慾望。
政治領域的消費行為是怎麼進行的？在這個領域中兩個主角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被統治
者得付錢給統治他們的人。被統治者付出的是我們長年繳交的稅金。不民主的社會，統治
者強迫人民付錢給他們，在民主的社會中，被統治者可以透過選舉選擇他們的統治者。
現在許多選民抱怨立院效能不彰、不處理民生法案、政治人物只有口水沒有政策。簡單地
說，選民抱怨的是：他們付出的金錢沒有換回等值的財貨或服務。當然，在我們的國家中
，也有「政治公平交易委員會」來保障政治消費者，例如我們的監察體系、司法體系，還
有罷免制度，可以規範那些「不誠實作生意」的政客。不過，最直接的方式還是透過定期
選舉，把我們不滿意的政府換掉，和不適任的政客解約。
如果就經濟角度來看選舉，選舉行為應該是很理性，也能透過客觀標準來評量的。如果政
治是這麼理性，相信選舉期間也不會發生太多政黨之間、政客之間或選民之間的衝突。選
舉也不會那麼勞民傷財。不過，政治除了經濟的本質，它還有一個更重要元素：「權力」
，這是吸引更多人投入政治領域的原因。
對選民而言，除了理性的需求之外，政治人物的魅力也左右他們的政治行為。對扁迷、阿
輝迷、小馬哥迷而言，很難教他們理性地說自己為何著迷。
選民也有自己的政治理想，也想去控制不同政治意見的選民，也會不由得討厭、甚至憎恨
敵對意見的政治人物。這些理想、認同、控制慾望，有些來自人性，有些是歷史背景造成
的。這些因素讓選舉增加了許多不是理性計量可以分析的變數－也讓選舉變得更有吸引力
。
從一九七○年代到九○年代，台灣的選舉史就等於是民主運動史。這樣的選舉歷史造就了
一些民主鬥士與英雄，這些英雄與鬥士為台灣民主而付出代價，值得敬佩。不過，這也讓
台灣的選舉染上一些悲壯的色彩。
選舉成為一種英雄事業，一種社會動員運動。台上的候選人才是主角，他們對台下的選民
訴求著偉大的理想、控訴執政者的不正義，就能激起選民的認同。
告別悲情之後的台灣，還會出現政治英雄嗎？政治社會需要領袖，公民也會把對政治的期
待、對正義、對理想社會的憧憬，投射在領袖身上。只是民主時代的政治領袖，不會有那
麼多神話色彩，也可能折舊得很快。
政治領袖也想讓自己成為英雄。他們不斷透過政策、形象、言論向選民訴求，建立自己在
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這個過程中，需要傳播技巧，需要包裝，通常也需要一些騙術。
永遠不要忘了：我們心目中的政治英雄，都精通騙術。
十二月的選舉是新世紀第一場選舉。在上個世紀最後一年，實現了政黨輪替；走進新世代
，台灣的反對運動似乎可以告別悲情。
新世紀中有一群新世代的選民加入，新世代的選民出生於「美麗島事件」之後，沒有太多
悲情的記憶。新世代選民有強烈的個人主見，不再迷信老英雄的神話。新世代的選民也沒
有經過台灣早期風雨飄搖的歲月，所以「安定繁榮」的訴求沒有效果，如何說服新世代的
選民，對傳統的政治人物是個挑戰。
新世紀的選舉中，選民卻也面臨過去二、三十年來台灣民主運動中很少遇過的處境，新的
情勢與壓力考驗著台灣，也讓選民在面對選舉時，要考慮更多、更複雜的變因。
在此我們提出一些基本原則與判準，作為投票前視各政黨與候選人的標準，讓我們能更有
把握地投下這一票：
一、參與民主政治選舉的政黨、候選人與選民，都要遵守民主政治最基本的遊戲規則。
二、判斷政治人物是否能擺脫「黑金」糾葛時，可以從幾個判準來檢視：
－他敢不敢去挑戰地方壟斷的金融機構問題、地方壟斷的經濟利益分配問題，如果不敢，
他一定不會真的反黑金。
－如果提不出一個更透明、開放、有效率的制度以取代黑金結構，他當選後當然也跳不出
黑金的泥淖。
－形象的政治人物，如果為了選票，還是要去拜會拉攏當地有影響力的黑金勢力，當選之
後，也擺脫不了黑金的糾葛。
三、在經濟政策上，這次選舉等於是對民進黨的經濟政策的不信任投票；對在野黨而言，
是要表達我們同不同意他們對預算的刪減與法案的擱置。朝野政黨必須提出具體的辯
護，而非只是互相指責。
四、在社會政策上，我們要體認到：
－社會福利政策不能包山包海。面對有限的財政資源，選民要分清楚自己的優先順序。
－「全民政黨」是神話，政黨不可能實現所有社會階層希望的利益與福祉。政黨也不能提
出「通通有獎」的福利政策，否則就是不負責任的政黨。
五、在台灣前途與統獨問題上，面對候選人政見時，有幾個判準：
－挾外自重的候選人，不可以信任。
－以兩岸經濟一時的榮枯，來支持政治上的長期的分合，是操之過急的想法。
－進行族群動員的人，拒絕他們。
－只談統獨的終極目標，沒有具體過渡方案、只有文字遊戲的政治主張，拒絕接受。
六、在面對政治人物各種政治訴求與動員時，下列原則可以不讓自己迷失在各種慷慨言詞
、煙幕中：
－不符合自己及周遭大多數人生活經驗常識的訴求，要存疑。
－咀咒給別人死的訴求，不要相信。
－掌握權力者自稱弱勢的訴求，不要被感動。
－權貴被解除特權後訴求自己被迫害，不要同情。
－謊言劣行被拆開後，卸責推諉的政治人物，不能信賴。
面對群雄並起，政黨林立的選舉，選民在做選舉時，「去除法」是個不錯的篩選辦法。不
符合上述判準的人，就先去除掉。這樣會讓我們更容易下最後決定。
投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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