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台灣的主張」
李敖╱作家(台北市)
李登輝「台灣的主張」出版,書中「對中國文化的省思」一節裡,自謂「當
時才二十幾歲的我,也曾經詳加研讀這些書」。所謂「這些書」,原來只有四
種,即胡適的「名教」、「魯迅的阿Q正傳」、郭沫若的「十批判書」與「青
銅時代」。不過,一九二八年胡適發表「名教」時,李登輝只有五歲,縱使是
神童,似乎也難讀得懂,若說「二十幾歲後」才讀,也很可疑,因為「名教」
並沒成為專書。不過,一個人有本領找到一二十年前的「新月雜誌」,從中找
到這篇「名教」來讀,自當別論。至於郭沫若的「青銅時代」,乃一九四五年
三月三十一日重慶文治出版社出版、「十批判書」乃一九四五年九月三十日重
慶群益出版社出版,已是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投降前後,在日本軍中做帝國陸軍
少尉的李登輝,恐怕難以讀到。換句話說,「二十幾歲」的李登輝,似無在日
本看得到敵國大後方重慶這類出版品的可能。若說是在台大農經系時看到,也
令人雖以置信,因為「青銅時代」、「十批判書」是研究中國古代史的專書,
一般歷史系的都難於卒讀,農經系的越界前來,恐怕讀不太懂吧?何況當時中
文並不在行的。不過,神童例外,綜合印象是:李登輝只讀以上四種,就在書
中「省思」貶抑起「中國文化」來,未免太離譜了。
在「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一節裡,李登輝又自謂:「我開始研讀三
民主義是在唸高等學校的時候。當時日本的『改造社』曾翻譯『三民主義』,
所以,我與三民主義的接觸,是從日文版開始。而蔣介石總統所著的『中國之
命運』,也曾翻譯成日文出版。這些書籍我在戰前都已經讀過。」查日本「改
造文庫」有金井寬三翻譯的「三民主義」時間是眧和四年,一九二九年,出
版後十二年李登輝進高等學校,自謂讀過「三民主義」日譯本,似有可能,但
他既定時在「戰前都已讀過」,則與事實不符,因為根據書中「李登輝先生年
表」,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一時,乃在他「考入台北高等學校」之前
,又何能「在戰前都已讀過」?至於讀過「中國之命連」更是疑雲重重。「中
國之命運」出版在一九四三年,已是戰爭期中,何能「在戰前都已經讀過」?
一一還沒出版呢,怎麼讀過?至於日譯本,由波多野乾一譯出,由日本評論社
出版,已是昭和二十一年、一九四六年的事,戰爭早已結束了,又何能「在戰
前一讀過?綜合印象是:李登輝根本不可能如他所說,「以一個高校生的角度
來研讀這些書籍」,尤其不可能在「戰前」,除非「大日本帝國」為他推遲發
動「太平洋戰爭」。
在同一節中李登輝又寫道:「『中華民國憲法』,前文明載「依據國父孫中
山先生之遺教,為鞏固國權,保障民權,奠定社會安寧,增進人民褔利,制定
本憲法。』」奇怪的是,該憲法原文明明是「依據孫中山先生創立中華民國之
遺教」身為「中華民國總統」的李登輝竟把「創立中華民國」六字刪去,不
知何故,「中華民國總統」竟對憲法條文這樣生疏麼?
此外,書中附錄一「回首來時路」中說李登輝一九六九年被捕時,來的是「
四、五個穿著制服的憲兵」的「警總人員」,這種陳述,我們真政治犯和「警
總人員」都會笑起來,因為「警總人員一抓人時都穿便衣,即使抓現役中將吳
石那次,都派的不是「穿著制服的憲兵」,李登輝何德何能、又非軍人,竟被
這樣憲兵伺候?冒充政治受難者,也不能這樣離譜啊!何況,依據「國家安全
局」印「機密」文件「歷年辦理匪案彙編」第二輯第一八六頁到一九0頁,我
們可以看到「匪台灣省工委會台大法學院支部葉城松等叛亂案」,這個案子,
共有葉城松(三十一歲)、張璧坤(三十歲)、胡滄霖(三十一歲)、賴正亮
(三十一歲)、吳玉成(二十六歲)五人判死刑,在一九五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被槍決。而在「案情摘要」中,第一段赫然就是「葉城松於卅六年十月間,由
奸匪李登輝介紹參加匪幫,受楊匪廷椅領導,擔任台大法學院支部書記。」可
見「奸匪李登輝」逍遙法外,事出有因。因為同案中,除五人死刑外,蔡耀景
(三十五歲)判無期,李顯章(三十八歲)、鍾茂春(三十四歲)、池仁致(
三十三歲)、李顯玉(二十八歲)、王新德(二十一歲)、黃其德(六十歲)
六人判十年,黃頂(四十一歲)判七年,黃青松(二十七歲)判五年,吳長流
(六十四歲)判二年。但原始介紹人「奸匪李登輝」,卻未聞有法辦之事。他
占了便宜還賣乖,今天還冒充政治受難者,真太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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