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溽暑時節,我參加了第九屆台灣之旅。這次活動的人選相當偏重參加者的
學歷,沒有高學歷的,也是有一定的知名度。有的已經年過半百,有的才二十出頭
,在路途中結成了忘年交。大家都是海外的中國大陸知識分子,來自歐美日澳港馬
泰等十二個國家和地區。正當大家風塵仆仆抵達桃園中正機場時,都聽到了李登輝
的兩國論。于是兩國論的陰影一直籠罩著我們的整個行程。
我們走訪了官方的外交部、文化建設委員會、僑務委員會、教育部、青年輔導
委員會和半官方的海峽兩岸事務基金會,以及民間的青年反共救國團(名為反共,
實際上跟大陸的共青團經常進行友好交往)。南北台灣“走透透”,走過了台北、
宜蘭、台東、高雄、台中、太魯閣、日月潭等很多地方。從台灣的報紙和電視上的
政治新聞和市井消息,到海基會智囊人物黃新興等人的言論,都已經能感覺到強烈
的分離意識,國民黨人尚且如此,黨綱高懸獨立建國的民進黨人的言論就更不在話
下。我說分離意識,是說明除了公開鼓吹台灣獨立以外,還有那些隱性的獨立意識
。這種分離意識已經在整個台灣島內的城鄉蔓延,從高層到基層,從大學教授到普
通市民都對統一持厭倦和疏遠態度。連一些中小學生都會跟著成人說一些“為什么
要統一”、“統一對台灣有什么好處”之類的話題。兩國論只是李登輝的新聞性言
論罷了,另立國家的意識表現可以說比比皆是:台北的中央圖書館改名叫國家圖書
館,太魯閣、墾丁等八大風景區都取名叫某某國家公園。負責接待的“中國青年團
結會”的名稱已經不斷受到質疑,恐怕需要改名,以避免中國這樣的字眼。民進黨
執政的宜蘭縣官方接待來賓的《情況簡報》多媒體電影解說詞竟不用國語而用所謂
“台語”方言。面對這樣的倒行逆施,台灣人竟視為固然,不以為意。分離意識已
成為台灣社會意識形態的主流。這已是不可否認的現實。
○ 蒼白的理論卻不受挑戰
訪問團的成員都是在海外生活了若干年的知識分子,如果頭腦中還僅僅是中國
大陸接受的黨化愛國主義教育的觀念那就相當落伍了。不過大家的認知懸殊也大。
五十歲開外的老“運動員”,參觀蔣介石紀念堂時,不免會發出面對毛澤東紀念堂
時所發出的冷峻的嘲諷。二十來歲的小博士生,覺得自己對中國都不太關心,更不
大有心思關心台灣。專攻歷史的學人可以對明清史實如數家珍,而十來歲就離開中
國的海外碩士生竟連胡適、章炳麟是誰也毫無概念。對于台灣民主的進展大家靜觀
其變,樂觀其成。在人權高張的時代,統一和獨立都失去了神聖的最高價值。以人
民的幸福和安定為最高原則,在國家主權和民族原則之外,更有人權的原則和民主
的原則。
民運人士魏京生、學運領袖王丹都表示過,台灣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這是台
灣社會分離意識追問的結果。如此的凶猛追問正好反映出台灣獨立法理基礎的薄弱
。民進黨中央的中國部主任,一個三十三歲的台獨理論專家,有備而來地接待我們
時,也不得不表示,他的論據都不是充分的國家比較價值。他的論據有下列几條:
首先是到了大陸,感覺上就不一樣,跟自己格格不入。其次是文化上台灣接受了大
量日本文化和美國文化的影響,跟中國文化已經不完全一樣。第三是台灣知識界已
經發展出了台灣自己的文化,例如台灣現代舞蹈的典范《云門舞集》曾經一度向傳
統的中國古典文學和民間文學索取素材,現在完全取材于台灣的鄉土題材。云門主
持人林懷民從美國到大陸去訪問時,有人問他,是否打算回國服務,他立刻回答說
,是要回國,可是問者回國的意義是指大陸,而答者回國是指台灣。這樣的獨立理
念實在太單薄,也實在太囿于狹窄的天地了。我作為一個上海的中學生第一次到北
京,也覺得很多稱呼都很不習慣,某些風俗和生活常規都未必能認同。第一次到四
川的感覺,也差不多是這樣,可是這類感覺跟國家意識實在還相差太遠。阿Q進了
一次紹興城,還發現城里板凳叫條凳,小蔥不切就可以當佐料的,麻將牌連小孩也
搓得精熟……魯鎮和紹興城該不該分離呢?其次,接受外國文化的事情。該民進黨
中央干部不妨到北京郊區的畫家村去走走看看,徹底頹廢、浪漫的名士派生活絕對
不比美國雅披士遜色,創作上的新潮前衛,也堪稱是亦步亦趨直追歐美。京滬津穗
各大城市未婚同居,到咖啡館開派對、摹仿西式生活習俗的中青年群體和個體實在
無法統計。要說鄉土題材,無論文學上的山藥蛋派和四川的鄉土美朮,都比台灣的
鄉土化更加源遠流長,更不消說民間歌舞的民族化和地方化了。林懷民答非所問的
情況是兩岸分治的結果,也不是兩岸應當永久分離的理由。
世界現有法律中沒有獨立與民主的具體規定。世界典范的民主國家美國憲法就
不允許主張部份領土獨立。即使承認台灣有選擇權利的話,也應當由主張獨立和統
一的各方面勢力競爭。台灣要求獨立的理由從民族血緣、文化淵源、國際公法上說
,都沒有根據。民族自決的概念也不對,應該說住民自決。以什么為基礎自決呢?
有一天,一位留美學人提出實際上統獨問題是兩種價值判斷的沖突。北京堅持的價
值判斷是國家主權,而台灣堅持的是人權選擇。我們不取北京僵硬的國家主權立場
,應該按照人權的立場,審視台灣的統獨糾紛。可是我發現台獨的立場未必是從人
權立場出發的。台灣已經首先邁步進入了民主時代,作為同一民族的一部份,應該
關心和援助另一部份人民爭取相同的民主和自由權利。就像西德政治家和民眾在過
去所作的那樣。北約各國跟科索沃民族宗教都不相干,卻還要派出子弟兵去主持正
義,為什么台灣反而不能大義凜然地堅持理念呢?
此外,人權立場和國家民族立場在價值觀上一定是完全沖突的嗎?不是。我在
提問中以德國歷史作為實例,簡述了自己的看法。東西德國當時的對立比台海兩岸
更加劍拔弩張。冷戰雙方的坦克在柏林市街頭上對峙相距不到百米。可是以阿登納
為首的西德政治家從建國的第一天起就強調德意志民族要統一。時刻關心東德人民
的生活和民主權利。同時,勃蘭特等在納粹時期流亡海外,戰后毅然回國的政治家
立刻高舉人權和民主的旗幟,在德國基本法(憲法)中赫然第一條就寫上了人權原
則,他們甚至不惜重金贖買異議作家和獄中囚徒民運人士。民族情懷和人權至上得
到了充分的結合。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四十余年過去,德意志民族終于達成了統
一。兩相對照,西德政治家和台灣政治家的政治胸襟和氣度就立刻比出了高下。
被稱為民進黨“名嘴”的沈富雄委員,以自身留學海外,四十八歲歸來,服務
桑梓的實例奉勸大陸學人,如果有志回歸,宜早不宜遲。他補充說,自己十分悔恨
,當初回歸台灣太遲。我提出一個問題,沈委員作為中國人,為什么只認同台灣社
會,卻不認同中國社會?沈一時語塞,回避問題顧左右而言他。臨到會議快要結束
時才補充說,提出民族認同的問題是一種落伍的意識形態。不過他的解釋是,歷史
上大陸的祖先唐山過台灣,很少帶家眷同行。所以常常搶了山地人的妻女,台灣人
的血統已經不純,混有南亞人的血統。我立刻提醒他,漢族歷來不是一個血統單純
的民族。(會議時間到,不能繼續)。有點混血有甚么關系?漢人血統從來混有少
數民族成份。再說海峽兩岸都把高山族人稱為本國同胞,再“混”也沒混成外國人
呀!一位號稱黨內外“名嘴”的理論家,而且曾經留學美國,竟然拿出血統論來回
答也是海外留學的大陸學人的提問,實在令人吃驚。無論在美國還是在文革后的中
國大陸,血統論才是極端落伍的意識形態呢。沈名嘴的失辯,不僅說明民進黨理論
上的蒼白,而且說明台灣社會已經由民進黨和李登輝的分離意識形態占據了主流,
所向披靡,缺乏挑戰。
○ 民主并不保証社會不走極端
台灣兩大黨國民黨和民進黨都口口聲聲說,現在台灣民主了,任何聲音都可以
發出,任何人都無法操縱台灣輿情。對于台灣的民主進程,已有許多新聞媒介給予
稱贊和推崇,這里不想重復﹔卻想指出其中的問題。考量一個民主社會并非僅僅以
表面的言論自由為唯一標准。德國魏瑪共和國時代言論也很自由,納粹主義就是利
用了這類自由一步一步地煽動起種族主義情緒,最后將國家拖上了軍國主義的道路。
我在提問中提出了台灣社會的輿論導向問題。一位留美學人在討論中尖銳地指
出,政治學中關于社會輿論導向的問題并沒有肯定的結論:究竟是民眾的訴求凝聚
成了政治家的主張,還是政治人物的要求影響了民眾的情緒。羅斯福本人就坦率地
宣布說:正是我的思想影響了美國的民眾。台灣社會的輿情正是一種嚴重偏頗的輿
情。民進黨勢力得到李登輝的縱容和配合,共同在台灣社會精心營造了一種強調獨
立和分離的氣氛,成為意識形態的主流,令主張統一的輿論感到壓抑。這種狀態令
人感覺到一種與中國大陸三十年前的文革頗相類似的氣氛。明明人的生活離不開柴
米油鹽,偏要說階級斗爭和路線斗爭是頭等大事﹔明明說的是中國話,寫的是中國
字,偏要說台灣文化不是中國文化的一部份,台灣人不是中國人。說實話,那份偏
執的情緒也絲毫沒有脫離中國人矯枉過正的老毛病。
省籍情緒并沒有消除干淨。平時看不出來,爭論到敏感問題,依然火爆。本省
人(四九年以前遷往台灣的大陸人)說國民黨政權是外來政權,跟隨國民黨來到台
灣的大陸人是“侵略者”。(最可怕的罵法是“中國豬”)。他們認為外省人已經
跑(移民)得差不多了。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
而外省人,尤其是第二代,是最感無奈的族群。他們還有較深的故土情結,難
以接受主流的分離意識,可是回頭又更加無法接受當前中國大陸的統一政策。他們
分析說,那些高喊獨立挑動北京動武的人,一旦風吹草動,最先逃竄的就是他們。
我看,大陸上文革中流毒極深的“家庭出身意識”現在消除得十分徹底,省籍情緒
在台灣卻遠沒有隱遁于無形。
正確的民主社會并非沒有客觀的標准。歸根結底還是人權的伸張和尊重。民主
發展健康的社會,社會在政治家和知識界的引導下,時刻注意人權的問題,甚至超
越民族、國家、宗教和地區的界限,乃至作出相當的犧牲(例如輸送救援派遣志愿
者)。西德對東德的人權關注、統一條款、經濟競賽、贖買政治犯等等形成強大壓
力,終于求仁得仁,獲得成功。按照人權要求,同一民族的部份人民應該幫助仍然
遭受專制統治的同胞擺脫專制,而爭取統一恰好是實現這種解放最便捷、也最無可
非議的道路。可是台灣的民主社會卻偏偏舍近求遠,要追求獨立,結果反而給予共
產黨人以動用武裝干涉的借口。如果沒有台灣獨立的威脅,北京當局企圖繼續挑起
民族主義狂潮,也絕不那么容易,如果台灣不僅沒有獨立傾向,反過來還要以民主
自由向大陸要求統一,中國大陸民主就會得到強大的助力,北京當局將何等的尷尬
。台獨勢力和李登輝言論是在不斷給江澤民、李鵬戴上民族利益捍衛者的桂冠,讓
所謂國家分裂的危險來延緩大陸民主的進程。出于仇共和反共心理,據說國民黨還
對部份民運的刊物或社團有一些資助,而台獨勢力根本對中國大陸民主運動毫無關
懷之心。從這個意義上說,台獨勢力對于中國民主進程有百害而無一利。
當我參觀中正紀念堂的陳列物品,戲讀蔣經國手跡中的反共詞句的時候,覺得
時過境遷,以前專制社會反共的形式早已成為歷史的過去。我又覺得在這一片曾經
極端反共的土地上,民生堪稱小康,文教堪稱普及,近在咫尺地面對當今世界最強
大的中共專制政體,今天台灣竟沒有具有中華民族情懷和高度人權理念的思想脫穎
而出,不禁為中國民主人權的歷史而扼腕嘆息。台灣的政治人物們對我們自我解嘲
地介紹說,台灣的民眾關心切身利害的市政、縣政,對于統獨大事并不十二分熱心
。再加上擔心大陸分食台灣的經濟富庶,害怕共產黨的專制獨裁。所以政界不過是
順應民意而已。基辛格曾經嘲笑過美國社會,市民們都認識稅務局在什么地方,可
是很少有人知道國務院、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在什么地方。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嫌貧
愛富、急功近利的小民。可是美國政治家從來都時時不忘人權、民主,即使是出于
國家利益,也是從長遠的根本利益出發仗義執言。德國堅持統一,西德承受了壓力
,何嘗沒有民間的抱怨?可是德國政治家依然認清大勢,將人權理念和民族意識結
合在統一的政治決策之中。全世界對德國的統一都持贊賞態度。政治家就需要英明
睿智和遠見。否則一個社會要政治家做什么?台灣朝野動輒介紹政界、學界有多少
留美、留歐學人,可曾學到歐美政治家的高瞻遠矚?都說台灣太小了。其實,堅持
人權理念,就是動搖實力政策的觀念。蘇聯和華沙條約是何等強大,可是捷克的哈
維爾、波蘭的團結工會和東德的公民論壇勝利了,德國統一了。台灣在經濟和軍事
方面其實比哈維爾、團結工會和公民論壇已經富強多了。
真正秉持人權理念,主權在民,就會堅持統一,就不會對依然生活在專制統治
之下的大陸同胞無動于衷。
香港回歸后,大陸不分食香港的福利。如果統一了,大陸也不會分食台灣的福
利。台商在大陸,個案來說,有賠有賺,整體來說,年年淨賺不虧。將來統一,台
灣得益是肯定的。相比之下,歐洲的政治家眼光就深遠多了。德國的經濟穩定,馬
克堅挺。而葡萄牙、西班牙、希臘、意大利失業嚴重,通貨膨脹率高,可是德國政
治家認定了統一的歐洲和統一的歐元更加有利,他們就義無反顧地向統一推進。如
此手筆,堪稱歐洲的龍頭老大。○ 釜底抽薪的同心圓
國民黨和民進黨同聲宣傳的兩件事,令訪問團學人大不以為然。第一,是所謂
兩岸好比是一對男女,台灣是女方,大陸要打要殺,台灣當然不肯出嫁。一位留美
學人指出,這種比喻不倫不類,完全不符合歷史。姑且要以婚姻比喻,兩岸也不是
求婚允婚的關系,而是已有婚姻,雙方不和而一方想否認婚姻,伺機出走的關系。
第二,是所謂同心圓理論。朝野兩黨的宣講人異口同聲地抱怨“解嚴”以前的
中小學歷史地理教科書的偏頗。中國大陸的河流和鐵路都能倒背如流,卻不知道台
灣有哪座山,哪條河。教科書已經修改審定,由學校授課。我當面就向講話人指出
其中的荒謬。這是當前台灣研究院歷史研究所所長的所謂同心圓理論。全世界哪個
國家的學生都不是抽象的人,都有自己的省市縣鄉。學習本國歷史地理當然以全國
內容為經緯。本省本市本縣只是全部課程中的一章一節一句罷了。這樣的教材思路
并無不妥。更深入的鄉土文史知識有待日后課外閱讀。同心圓理論不倫不類地主張
以台北為圓心,先畫第一個圓,台灣史地,再畫第二個圓,周邊史地,再畫第三個
圓,世界史地。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詭辯理論,說穿了就是為台灣脫離中國做張
本。教科書關于抗日戰爭勝利的措辭,竟是毫無褒貶的“終戰”,編撰者的知識分
子氣節到哪里去了?這說明這些人連人權、和平的立場都很缺乏,才跟著日本右翼
勢力鸚鵡學舌。史地教材如此,公民教育(相當于大陸的政治課)也將從明年起取
消三民主義必修課的考試。這里不對三民主義作政治歷史評斷。至少三民主義的基
本思想是以中國為民族家園,建國方略是以中國領土領海為建設基地。共產黨過分
煽動民族主義是為了維護統治。但是正常的民族意識仍不可取消。美國人、德國人
的愛國主義還是很強烈的。而台灣社會淡化中國意識,過分強調鄉土意識,方言母
語,背后的目的是明顯的。
同心圓理論指導下的教育系統是為台灣青少年淡化民族根源情感的根本性措施
。是台灣朝野分離勢力的釜底抽薪之舉。表面上挂著統一綱領,暗地里釜底抽薪,
決不是人權理念的表現。
訪問團的一位留日學人說,我們大陸學人還討論一些不同的價值觀,可是台灣
演講人的觀點几乎完全異口同聲,實在是令人吃驚。我想,台灣學人尚且如此,一
般民眾接受民進黨和李登輝的黨化意識教育比大陸的黨化教育還要嚴重,因為它冠
冕堂皇地使用了人權和自由的包裝。
○ 統一不能急于求成,分離應該阻遏
台灣沒有急統派。沒有人想合并到共產黨的體制下去過日子。我在討論會上向
新黨的領導人談到德國的統一過程。他們說,對德國的情況也有過探討,但是德國
和台灣畢竟情況還不一樣。我想,歷史不會走相同的道路。德國模式當然不能照抄
。但是德國統一的思想,將人權理念和民族統一結合在一起,是應該借取的。國際
社會不應有雙重標准。西德以人權民主統一,得到支持。那就沒有理由支持台灣分
離。德國統一的問題上,軍事和經濟上的大小強弱并沒有甚么作用,說到底是人權
價值觀的勝利。
國際社會反對北京以武力統一台灣,是捍衛那里人民的人權和民主不受打擊。
反對台灣脫離中國,是希望借助民族血緣文化同祖同宗的統一力量,逐步推進和平
演變,讓所有的中國人都能享受人權和民主。台灣人也始終享受已經獲得的民主和
自由。這將是國際大家庭最少代價、最少犧牲的勝利。□ 寄自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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