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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13 中國時報
再來一杯走味的咖啡
文祖湘
「觀光客倍增」風潮加上「台灣觀光元年」的催動，國內觀光發展突然間變得非常具
有「文化創意」。各縣市無不卯足全力，賣命推展豐富多元的「季」、「節」、「嘉年華
」、「博覽會」……等等文化觀光活動。
一時之間打著「提升地方動力、凝聚社區意識、凸顯人文特色」名號的各種文化創意
產業和活動，便紛紛出籠，乘勢而起。去年開始推展的雲林古坑「台灣咖啡節」也是在此
一思惟與時空下迅速躥起。
咖啡節活動期間，整個古坑鄉劍湖山和大華山地區，經常是滿坑滿谷的人山人海和車
水馬龍，教人深信這個日據時代曾經擁有「遠東第一大咖啡廠」的雲林古坑荷苞山，果真
不是浪得虛名，也真教人見識到「台灣咖啡文化」再度興起所帶來之勢不可當的蓬勃商機
。
遺憾的是，這一文化創意活動模式，又再度印證了「商機往往招徠危機」的「台灣觀
光歷史經驗法則」。
事實上，古坑華山村近年來的商業發展與地景改變用「一日數變」來形容似仍不夠貼
切。只見蜿蜒小道兩旁放眼盡是大量五光十色的餐廳、民宿、咖啡館、土雞城等櫛比鱗次
，密集地幾乎讓大地沒了呼吸空間。所循的開發軌跡也近乎千篇一律地，先整地闢設停車
「場」，趁勢搭個「攤位」，蓋個鐵皮「屋」，進而經營餐飲小「店」，再伺機偷天換日
擴建成不太起眼的「小民宿」，然後順理成章地增建成為豪華的「特色民宿」。
這些現象不僅彰顯國人所謂的人文觀光發展仍只停留在「吃吃喝喝」的淺薄層次，更
嚴重的還是此等文化創意活動有無助紂為虐地大幅改變華山村原有的地形、地貌，嚴重破
壞水土保持和環境生態。而這一切竟都只為少數可能是在地人，也可能是外來投資客帶來
龐大利益，但卻讓多數在地住民，必須飽受交通壅塞和環境髒亂的痛苦，以及不斷蓄積多
少隨時可能激盪澎湃、萬馬奔騰的土石流潛勢危機。
也因此，「台灣咖啡節」社區產業文化創意活動的最大問題點，恐怕還不是因為行銷
太成功導致咖啡原鄉產量跟不上來，所引發的產品魚目混珠爭議；而應該是空間商品化、
文化庸俗化、環境私利化和災難駐地化等更深層的憂慮。凡此種種應該都不是當初善意推
展此一活動的文化局所樂見的。純就「文化創意活動」觀點言，「台灣咖啡節」或不能謂
之失敗，但若加上「社區整體營造」觀點，則誠難謂之成功。
如今，中央事先的政策環評沒有做好，事後地方政府的土地使用與建築管制又被迫牽
著鼻子走，滿山遍野唐突的人造景觀，又豈是「悲痛莫名」所能形容？其實台灣多少個美
麗但脆弱的山地原鄉，近年來都在此一再三複製的開發模式，讓扭曲了面貌的特色民宿大
軍壓境，殘害無遺。美其名是配合推動觀光休憩，骨子裡卻是不斷深化環境災難。
就怕原本香濃甘醇的台灣咖啡，會不會因為淺薄無知的高官、熱情澎湃的文化人、極
少數投資過客吃乾抹淨環境資源的精髓和大多數在地住民強顏吞忍寒冬吃冰的滋味，集體
重創孱弱多病的大地母親，為台灣土石流環境災難連續劇再鋪陳營造另一段的悲情故事？
（作者為宜蘭大學土木工程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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