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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4/new/nov/22/today-f2.htm 腐皮卷   謝志偉 大夥坐定,服務生帶著菜單過來推薦了他們店裡的幾道小點,其中一道暌違已久,叫做 「腐皮卷」,我別的沒理,一聽「腐皮卷」,立即搭著說,「這個好。」幾天前,我心 裡才念著它。沒一會,炸得金黃,切成三截的腐皮卷就連同其他菜餚上桌了。 之前心裡念的「腐皮卷」也是分成三截的,但它是寫成「腐.皮.捲」,不是拿來吃的 ,是拿來看的:「腐」,看國民黨當初在中國掌權後如何「腐敗」。「皮」,看國民黨 腐敗後被人民唾棄時如何「蠻皮」(死皮賴臉)。「捲」,看穿皮鞋的國民黨蠻皮不成 後如何被穿草鞋的共產黨打到「捲舖蓋」逃來台灣。 那,什麼叫做歷史重演,看他們在台灣五十年的「腐皮捲」如何回鍋,就是。 國民黨腐敗,可不是我說的。一九四八年八月三日到七日,蔣介石在南京召開「三年來 戡亂檢討會」,在閉幕致詞中就對著全場一百二十餘位國民黨高級將領說:「我們奮鬥 之目標在於如何打破困難,如何消滅敵人,如何完成建立三民主義新中國之使命!如果 不向這個方向去做,而仍如過去一樣因循苟且,/……/腐敗墮落甘于暴棄,即便沒有敵 人我們也將遭遇天然的淘汰」。一年後,蔣介石的看法,難得地獲得美國人毫不保留的 支持:一九四九年八月五日,美國國務院發表了題為《美國與中國的關係》的白皮書, 其中有一部份十分嚴峻地指出:國民黨的腐敗使蔣介石自取滅亡。 但是早在「三年來戡亂檢討會」召開的一年半之前,剛卸任北大代理校長,時任中研院 史語所所長,後隨國民黨來台並任台大校長的傅斯年(1896-1950)就痛心疾首地於一 九四七年二月十五日和二月二十二日分別發表了兩篇文章:〈這樣的宋子文非走開不可 〉和〈宋子文的失敗〉,尤其在後篇,傅斯年痛批蔣夫人宋美齡的大哥,時為行政院長 的宋子文:「自抗戰以後,所有發國難財者,究竟是哪些人?照客觀觀察,套購外匯和 黃金最多的人,即發財最多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幾乎在同時,六天之後,海峽這邊的台灣就爆發了二二八事變,國民黨 接收大員的政府、軍隊之貪污腐敗、蠻橫胡來即為主因。吳濁流在其小說〈波茲坦科長 〉裡即將國民黨來台接收變「劫收」之貪污腐敗大加撻伐。我這裡要提的是,國民黨政 府在同一期間,除了接收台灣以外,也自重慶派員從日人手中接收北平。那麼,素質有 比派到台灣去的好到哪裡去嗎?對照隨國民黨來台的傅斯年對宋子文(還有孔祥熙)發 國難財的怒批,我們來看看被國民黨指為「附匪」的作家張恨水(1895-1967)在他的 小說《五子登科》裡寫的是什麼。 一九四七年八月十七日,長篇小說《五子登科》開始在北平《新民報》連載。主角叫「 金子原」,是國民黨從重慶派到北平的先發接收專員。張恨水安排他姓「金」絕非偶然 ,書中說是「黃金的金,原子彈的原子兩個字倒過來」。提到「原子彈」應是在暗指, 沒有老美的「原子彈」,抗戰哪能「勝利」。至於姓「金」,這位接收專員到了北平以 後,就開始結合他的一位原本幫日人在北平的統治當漢奸的的老同學劉伯同(流不通? ﹦淤塞,污穢,腐敗?)一起搜刮日人及其他「漢奸們」所留下來的金條,並走私到重 慶高價出售。這位在重慶上飛機時只有油條吃的接收大員,到了北平,一下飛機立即被 接去大吃二喝。看著魚翅端上桌,金專員驚喜之餘,心裡還來了首四句聯:「登機吃油 條,下機吃魚翅,日本不投降,怎能有此事?」— 可惜張恨水沒跟著國民黨來台灣, 否則,依我想,除了點心「腐皮卷」外,他肯定會幫他們設計出一套「三菜一湯」的「 奉公守法餐」:藥膳排骨湯、有機蔬菜、回鍋肉、梅乾扣肉 — 「藥(要)、有、回、 扣」。 不消多等,從「吃油條」變成「搬金條」的接收大員就夥同老北平漢奸開始強佔民宅, 或逼人賤賣或接管、轉賣日本人的房子及其被沒收的珠寶財物。不多久,接收大員也弄 了三個女人,有戲仔,也有良家婦女。最後,小說結束時,金接收大員「劫收」金條一 事,東窗事發,但是他運氣比〈波茲坦科長〉裡被逮捕歸案的范漢智科長好多了,因為 在官方來抓人之前,他已接到通報,帶著已經懷孕的一個女人楊露珠(養乳豬?)和「 金條、珊瑚、珍珠、瑪瑙」趁著夜裡落跑了。上路前,楊露珠還猶豫著對他說:「我想 你要是好好的做官,那是一生受用不盡!」金子原卻冷冷地回道:「好好的做官?老實 說,在重慶方面做官,可以說無官不貪。至於有的官不貪,那是沒有找著路子罷了。」 金劫收大員帶著女人和一干金條財寶落跑以後,《五子登科》最後是這麼結束的:「這 裡的一切還像昨天一樣。而且月亮分外圓,分外明。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房子四周 只是靜沉沉的,像是墳墓一樣。」 在結尾還出現的「分外圓」是否有予人「專拿『分外』之財的金子『原』」的詮釋空間 ,姑且不論,「金子原」就是「接收金子的大員」,是毫無疑問的。「房子、妻子、車 子、金子、孩子(兒子)」的「五子登科」是後來的用法,原本「五子登科」指的是「 五個兒子都上榜」,張恨水以此題為小說名,當然也是在譬喻「國民黨的皇親國戚加黨 政要員都搶著分一杯羹」,也應了被蔣介石軟禁多年的孫立人將軍對國民黨軍隊在抗戰 期間之表現的椎心之痛:「我聯想到岳武穆的救國主張:『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怕死』 , 但是我們則是武官怕死又貪財,文官貪財又怕死,奈何!奈何!只有對空長嘆!」 金接收大員逃到哪兒去了,張恨水沒寫出來,倒是,沒多久,國民黨真的「捲舖蓋」到 台灣去了。只可悲,自此,他們多了五子,而台灣只吃得一子:槍子。整個白色恐怖時 代,台灣靜沉沉地安定到「像是墳墓一樣」。 回顧這段「一國兩腐」(同樣一個國民黨在海峽兩邊都一樣腐敗)的歷史和文學的片段 ,目的是要指出,我們非常同意泛藍朋友的看法,不能只教台灣小孩台灣史,而且還要 讓他們瞭解中國近代史,看看這個中國黨在捲舖蓋來台灣之前,在中國幹了些什麼「好 事」。六百萬的國民黨軍隊被區區幾十萬的共產黨部隊打到潰不成軍,若非人民唾棄國 民黨,有可能嗎?在那邊被人民驅趕,到這邊驅趕人民,再看看他們在台灣除了殺人、 關人還佔地佔屋,到今天猶在蠻皮的醜態,不禁令人要問:一個不時都在準備「捲金而 去」的腐敗政黨,憑什麼要求人民給他「捲土重來」的機會? 「腐皮卷」三下兩下吃完了,我一眼瞥見隔桌客人留下的選舉文宣。「亡國奴 — 姚嘉 文 林玉体」幾個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拿過來一看,是某「新黨徵召、國民黨推薦」 的立委候選人的文宣。下面斗大的字還有:「亡其國者,先亡其史 ,抗議林玉体踐踏 本國史」,旁邊再加一行字:「進入立法院替天行道」。我看著文宣上這個在美國拿到 博士學位的外省籍候選人一臉「正氣凜然、悲壯莫名」的樣子,腦海裡不由冒出前些天 在電視上看到某眷村裡氣憤填膺的眾人圍在林玉体和杜正勝兩人放大的相片前,以手砸 雞蛋、口裡咒罵的方式羞辱他們的情景。然後我又想起一位年輕朋友傳來的一封信,信 裡訴說著他們的軍訓教官在上「國家安全」課時對著全班同學所講的話:「台灣能有今 天的繁榮還不都是因為過去國民黨政府執政的功勞。而那些所謂的白色恐怖,你想想, 會有任何一個執政的人希望自己的人民仇視他嗎?根本不可能。」然後,我眼前浮現林 茂生、陳炘、阮朝日、張七郎父子等人的名字或他們罹難後的屍體遺照,我又想起由胡 慧玲、林世煜採訪記錄的《白色封印》一書裡那接連三頁、上下三排、一列列在白色恐 怖年代裡被國民黨槍斃掉的「犯人」之兩吋半身大頭照:不是青春男女,就是壯年中人 ,有的眼神遠望,眉頭深鎖,彷彿預知劫難;有的展顏淺笑,一臉陽光,不信世間有憾 的表情。此時,林義雄的母親和他的兩個女兒、伴著陳文成的悽慘死狀,令我難過地不 呼亦來。霎時,馬英九、宋楚瑜等黨政軍權貴的外省第二代從年輕時到今天一路走來、 始終如一「視台獨如寇仇」的咬牙切齒模樣,伴著當年國民黨派到美國槍殺江南的外省 掛在多年後還一副引以為傲地上媒體的神色,插現眼前,我搖頭自問:要多麼「邪惡」 的力量才能給予這些人如此「正義」的自信?多言無益,有詩為證:   半個世紀腐皮捲,老K依舊不檢點   真想罵他不要臉,又恐被人笑膚淺   英魂埋冤日益遠,寶島仍然處驚險   老天要是真有眼,保佑台灣厄運免 (作者謝志偉,東吳大學德文系教授)